第17章 蒙家的另一名遺孤

蒙家的另一名遺孤

海潮的氣息隨著海風飄向岸邊。

港灣柏油路面上的積水映著路燈橙黃的光，替灰黑色的地面和沉沉夜色添了一絲暖意。

人們忙著把貨物從停泊的船上卸下來，一群衣衫襤褸的人跟在貨物旁，狼狽的模樣像是在外流浪了許久。

他們的衣服雖然又舊又破，底下卻藏著不少武器與裝備。

不少負責搬運的年輕工人圍在他們身邊，畢恭畢敬地稱他們一聲「學者」，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。

燈塔上、城裡，到處都是隨著細雨與海風飄揚的旗幟──黑底上綴著幾何圖形的白色星芒，中央有一把暗紅色的彎刀貫穿而過。

這座城市，無論是港區還是通往大陸的車站、關口，到處都擠滿了旅人、學者與貿易商人。

──這裡，就是「波勒」。

佛洛克的第二大城市，同時也是整個國家人口組成最複雜、是非最多的地方。

正因如此，負責在此維持秩序的並非佛洛克那支作風保守溫和的本國保衛軍，而是手段強硬的「牙影軍團」。

◇◇◇

人來人往的街道上，一名高挑的黑髮女人走在人群之中。她一身裝束幾乎全黑，幾乎融進了夜色裡。

不過，有三樣事物格外醒目──左臂上繪有牙影標誌的臂章、身旁那名一襲雪白的女子，以及黑髮下那雙銳利的金黃色眼瞳。

就在這時，一名男子迎面撞上她的肩膀。他轉過頭大罵。

「嘿、妳！撞到人也不會道歉嗎！」

黑髮女人連腳步都未曾停下，逕自朝前走去。

「女人！我在跟妳說話呢！還不快過來給大爺我道歉！」

直到這時，她才停下腳步，側過臉，冷冷地瞥了男子一眼。

「妳這個臭傢伙……」

男子臉色一沉，邁開步伐，朝她逼近。

不遠處，三個人正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場好戲。

三人並肩站著，身高由左到右一個比一個矮，像階梯一樣──最壯碩的男子穿著一身顯眼的鎧甲，肩上罩著厚實的護肩，雙手戴著護指拳套；高瘦的男子一身輕裝，看上去毫無防備；女子則穿著標準的守衛制服。三人手臂上都別著牙影軍團的臂章，像是在告訴旁人自己所屬的單位。

「喔喔，小黎音有麻煩了。」

三人裡頭，瘦削的男子先開了口。魁梧的男子低聲應道：

「嗯哼～這是打賭的好機會啊。米洛，你要賭什麼？」

被點到名的高瘦男子單手插在口袋裡，另一隻手摸著下巴，一臉興致勃勃地打量著街上。

米洛：「我賭那個豬腦袋的龐克頭會瞬間完蛋。嘿，如果輸了可別想賴帳，阿霄。」

魁梧的男子掄了掄戴著拳套的拳頭，哼了一聲。

阿霄：「我哪次賴帳了，臭小子......那我賭他掉褲子。潔思，妳不賭嗎？」

潔思：「那個啊……眼前自家人都有難了，你們倒好，還在這邊開什麼賭局啊……」

站在兩個高個子男人旁邊，潔思顯得格外嬌小，淡金色的短馬尾也隨著她聳肩的動作輕輕搖曳。

她指尖無意識地一彈，一小簇青藍色電光在指腹上噼啪作響，又隨手抹散。

米洛：「她才不需要人幫忙好嗎？妳想關心人家也不是這樣的吧。」

他看向潔思，一臉竊笑。潔思的臉頰瞬間紅了起來。

潔思：「你亂說什麼啦……！」

阿霄：「噓──你們兩個都小聲一點！」

三人立刻將目光轉回街上。

那名粗魯的男子已經逼近黑髮女人，只剩幾步之遙。

男子剛踏出最後一步，黑髮女人便猛然拔出腰間長劍──動作快得幾乎無法看清劍鋒劃過的軌跡，一劍橫劈而過，隨即收劍入鞘。

她若無其事地轉身離去。

下一秒，男子的褲子就這麼滑了下來。周圍的旅人忍不住笑成一片，他連忙抓起褲子，狼狽地逃走。

阿霄：「哈哈──我猜對了，乖乖賠錢吧，米洛。」

阿霄笑著朝米洛攤開手。米洛咂了咂嘴，從口袋抽出一張鈔票，不情願地拍到他手上。

米洛：「嘖，該死。」

潔思：「真拿你們兩個沒辦法……可別忘了今天還有任務要執行喔。」

她無奈地搖了搖頭，轉身離開。

1

海港的風輕輕吹著，銀白髮女子像是被風牽引一般，沿著海風前行，而黎音則跟在她身後。

女子脫下大衣的兜帽，月牙與港邊的燈光映照出她的容貌。

她臉色蒼白，幾乎沒有血色，銀白色的髮絲在冷光下顯得更加雪白。

而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秘感。

兩人的目光同時望向一間倉庫。

黎音：「星斗，妳確定是這裡嗎？」

銀白髮女子抬起頭迎向風，仔細感受著風帶來的氣息。

星斗：「嗯，味道就是從這裡來的，不會錯。」

黎音：「知道了。」

黎音拔出劍，一劍劈開拉門上的大鎖。

倉庫的門一打開，星斗便下意識地用衣袖摀住鼻子。

黎音拿出手電筒，朝倉庫內照去。裡頭堆放著好幾個大木箱。

她正要往裡頭走去，星斗卻停在門口，沒有跟上。

黎音回頭看了一眼。

看著星斗皺眉摀鼻的模樣，裡頭的東西，恐怕讓她十分不舒服。

黎音走到其中一個木箱前，隨手撬開箱蓋。

裡頭堆滿了動物毛皮，幾顆尚未製成標本的動物頭顱，就這麼混在其中。

她靜靜看著箱內片刻，隨即拿起手機，聯絡上級回報搜查結果。

黎音：「副領，我們找到走私品了。」

『做得好，辛苦了。把東西全部帶回來。』

電話另一頭，傳來一名成熟女人沉穩的嗓音。

黎音：「……副領。」

她停頓了一下，才接著說明。

「裡面的東西，是皮草和動物的頭。」

對方沉默了一會兒，才緩緩開口：

『……聯絡其他人，把東西收集起來直接燒掉，一個也不許留。燒完的灰燼記得埋起來，給牠們一些尊重。』

黎音：「遵命。」

趁著她通話的空檔，星斗慢慢走到木箱旁。

黎音：「……別看這些，妳會難受。」

星斗沒有回答。

她只是站在木箱旁，盯著裡面的皮草與頭顱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那副模樣，讓黎音看得出來，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自己無法察覺的東西。

星斗：「明明就不是為了活下去才吃牠們的肉……也不是為了取暖才剝牠們的皮……」

黎音將星斗拉近，讓她輕靠在自己懷裡，輕聲安慰道：

黎音：「那些只為了滿足虛榮心而活的人，總有一天會付出代價。」

2

拋光的褐色木桌上，擺著一盞古典風格的罩式桌燈。暖橘色的燈光灑落，映照著一旁翹著腳、懶洋洋地躺在辦公椅上的金髮女人。

柔和的光線讓她原本偏淺的金髮多了幾分暖意，也替那張總是冷淡的臉添上一絲柔和。

桌邊，一塊靠著桌腳放置的名牌清楚刻著她的名字──娜希瑟絲‧弗提斯，牙影軍團總負責人兼波勒司令。

辦公室外的走廊上，一名身形高挑、留著一頭筆直長髮的女人正從另一間辦公室走出來。

娜希瑟絲抬手撥了撥肩上的波浪長髮，懶洋洋地朝門外喊了一聲。

娜希瑟絲：「雷歐德──」

對方沒有回頭。

娜希瑟絲：「喂咿──」

女人這才收起手機，轉身朝辦公室走來。

人還沒踏進門，娜希瑟絲便拖長了語調。

娜希瑟絲：「好無聊啊──」

女人像是沒聽見似的，逕自走到桌前，將手上的文件整理好。

娜希瑟絲：「人家閒得發慌呢，阿蕾嘉。」

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，女人才終於抬起頭。

她便是牙影軍團的副領導──阿蕾嘉．雷歐德。

「天下太平不是很好嗎？」阿蕾嘉淡淡一笑。

娜希瑟絲：「少一點操煩的事情是很好，但太悶了。」

阿蕾嘉：「說這什麼話……」

她熟練地泡了兩杯熱紅茶，將其中一杯放到娜希瑟絲面前，自己則在一旁坐下。

這樣的默契，早已成了兩人的日常。

公事上，娜希瑟絲總是稱呼她的姓氏──「雷歐德」。

唯有放下公務、談起私事時，她才會叫她的名字。

「阿蕾嘉。」

娜希瑟絲：「等會事情忙完後，妳有什麼打算嗎？」

她往茶裡加了一顆方糖，卻沒有拿起攪拌棒，而是端起杯子輕輕晃了幾下，讓糖慢慢融進茶裡。

畢竟，她可不想為了攪茶而放下翹著的腿，破壞現在舒服的坐姿。

阿蕾嘉：「這個嘛……趁著這幾天比較有空，好好享受悠閒的下班時光吧？」

娜希瑟絲：「……」

她沉思了幾秒，眼睛隨後一亮，直盯著阿蕾嘉。

娜希瑟絲：「妳今天晚上要自己下廚？」

可以的話，阿蕾嘉並不想老實回答。

因為這代表今晚又會多一個人跑到她家蹭飯。

阿蕾嘉手指繞著蜜色的髮尾，閉上眼睛沉默片刻。

阿蕾嘉：「我看，就算騙妳說我要去約會，妳也不會信……」

她揉了揉眉角。

「不過，我晚上倒是真的會自己煮點東西。」

娜希瑟絲：「真的？那就決定了，今晚多準備一人份。」

阿蕾嘉：「要洗碗喔。」

阿蕾嘉：「天下太平不是很好嗎？」

這次換娜希瑟絲皺起眉頭。她思考了一會兒，才不太情願地開口：

娜希瑟絲：「……好吧，成交。」

為了嚐到阿蕾嘉那媲美餐廳大廚的手藝，就算是最討厭做家事的她，也甘願洗碗。

阿蕾嘉：「看妳這麼無聊的樣子，早知道那批走私品的稽查應該交給妳去處理。」

娜希瑟絲：「那種小事，妳跟底下的人就能處理好。剛剛那通電話不就是報告找到東西了嗎？」

阿蕾嘉：「耳朵還真靈敏啊。」

娜希瑟絲：「阿蕾嘉。」

阿蕾嘉：「多虧了一羽的通報，的確是從法弗納回來的走私品……派她們去找是對的。」

娜希瑟絲放下茶杯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這次查獲走私品，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。

想到那些原本奔馳於雪原與森林的動物，最後卻成了貴族擺在家中炫耀財富的裝飾，娜希瑟絲只覺得諷刺。

娜希瑟絲：「真是……不管是佛洛克境內，還是法弗納，到處都有這些盜獵皮草的走私犯。」

「莫坎諾的貴族到底有多喜歡動物的毛皮？」

阿蕾嘉：「只能說，我們這邊也就是多虧那些貪婪的貴族，事情才會變得更多呢。」

阿蕾嘉臉上依舊掛著笑容，但那抹笑容沒有半點愉快可言，反而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。

娜希瑟絲看著她。

要是今天阿蕾嘉還待在前線稽查的話，那些被抓到的盜獵者或走私販，恐怕已經被打到全身斷好幾根骨頭了吧……

兩人說完稽查走私的公務，阿蕾嘉嘴角的弧度稍微收斂了些，眼底的銳利也恢復成平時的沉穩。

她轉身走向後方，指尖順著一排排陳列整齊的檔案脊背滑過，最後精準地抽出一份。

阿蕾嘉：「話說回來，妳也差不多該把「這個東西」看一下了吧。」

她將取出的文件放到桌上，還特意推到娜希瑟絲面前。

娜希瑟絲卻只瞄了一眼，便將視線移開。

阿蕾嘉：「……妳不是和大姐說過了，要改變牙影的風氣嗎？所以我才會在這裡啊。」

她神情自若地說著，隨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。

娜希瑟絲有些無奈地輕嘆一口氣，只好伸手拿起那份文件。

娜希瑟絲：「知道了、知道了……這就來看看芭德老頭子的委託……」

紙袋外頭蓋著「急件」的戳印，上面甚至積了些灰塵，想必已經被放在這裡一段時間。

其實她早就知道裡面的內容。

送件的人當初就特別提醒過，這是一份請求各要塞查訪自由黨名冊的請託書。

只不過，娜希瑟絲一直懶得理會這件事。

收留來路不明的人，是賽爾默自己的決定。

牙影向來沒有本團那種來者不拒的作風。

就算自由黨的立場與理念確實對佛洛克有利，說到底，他們終究還是莫坎諾的人。

而自由黨成員逃到佛洛克尋求庇護，也勢必會替佛洛克帶來新的問題。

至於那份風險，她們早在十二年前的克洛斯島事件中，便親眼見識過。

因此，除非雙方之間存在利益往來──例如一羽集團的安琪拉．翟。

否則，娜希瑟絲不會輕易接觸莫坎諾人，更別說信任他們。

但是……

過去的牙影，一向以厭惡莫坎諾聞名。激進派風氣最盛時，甚至曾對莫坎諾國境發動侵略，也因此留下不少負面評價。

隨著時代變遷，雙方交鋒的次數逐漸減少。

自由黨的誕生，也慢慢改變了佛洛克人對莫坎諾的印象，牙影開始願意與莫坎諾人交流。

然而，組織內部至今仍有不少人對莫坎諾抱持敵意。

若想扭轉牙影過去的負面形象，就必須改變組織風氣，嘗試與自由黨建立聯繫、展開合作，也不再與莫坎諾人針鋒相對。

這項改革自上一任領導──瑟芙琳．戴諾爾在任時便開始推動，也是她最大的心願。

娜希瑟絲曾經承諾過，會將這份理念延續下去。

（唉……說到就要做到啊……）

娜希瑟絲，拿過拆信刀，俐落地劃開紙袋封口。

她迅速瀏覽了一遍文件內容，接著翻閱名冊，逐一對照上面的姓氏。

名冊上沒有「拉比茲」這個姓氏。

娜希瑟絲盯著那個名字，低聲反覆唸了幾遍。

娜希瑟絲：「拉比茲……怎麼好像有點耳熟？雷歐德，妳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？」

阿蕾嘉：「嗯……我想應該沒有。」

娜希瑟絲：「連妳也沒有印象啊……可是，真奇怪……我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？」

她想了想，隨即拿起手機傳了則訊息。

阿蕾嘉：「妳要聯絡安琪拉來確認嗎？」

娜希瑟絲：「是啊……現在也只能從她那裡問了吧。幸好平時互相『關照』，這種時候確實方便多了。」

訊息才剛送出沒多久，對方便有了回應。

但回覆她的不是文字訊息，而是一通直接撥來的電話。

娜希瑟絲一怔，隨即接起。

娜希瑟絲：「……喂？是我。這麼巧，妳剛好在附近嗎？」

她笑了笑。

娜希瑟絲：「有什麼事情得讓妳親自回電話過來，而不是傳個訊息？」

電話另一頭傳來女人低沉的嘆息聲。

安琪拉：『妳自己應該也清楚的……總之，妳現在人在本部吧？周圍有誰嗎？』

娜希瑟絲瞥了阿蕾嘉一眼。

娜希瑟絲：「就只有我和雷歐德。」

安琪拉：『嗯，那就好。我先──』

話才說到一半，突然傳來一陣猛烈的風聲，刺耳的雜音瞬間蓋過她的聲音。

娜希瑟絲下意識將手機拿遠了些，等風聲稍微減弱後，才切換成擴音模式。

她微微挑起眉。

（風聲這麼大……人在船上？）

而且，安琪拉能這麼快回撥電話，代表她現在使用的是佛洛克的通訊網。

換句話說，她人就在波勒附近的海域。

安琪拉：『……時間不多，我就簡短說明了。那個姓氏不是完整的，他們家族完整的姓氏是拉彼士．拉祖麗。妳們應該不知道那是誰。』

電話另一頭的安琪拉回答得毫不遲疑。

娜希瑟絲：「……拉彼士．拉祖麗嗎？」

娜希瑟絲仍然沒什麼印象。

她望向阿蕾嘉。

阿蕾嘉搖了搖頭，同樣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。

娜希瑟絲：「好吧，我們都不知道。」

安琪拉：『……拉彼士．拉祖麗家族，目前我這邊只知道一件事。』

『家主莎莉．拉彼士．拉祖麗．艾爾，是前內閣第十六席的教務總長。幾個月前因為被捲入一些紛爭而遭到革職，並被通緝。』

娜希瑟絲：「嗯──所以妳的意思是……」

她原本懶散的神情一下子收了起來。

安琪拉：『就我這邊知道的情況，她應該還在莫坎諾……看起來應該是先讓自己的家人離開。得說，不愧是君主黨裡的清流。』

她感嘆了一聲。

『我這邊曉得的，就只有這麼多了。但……對方刻意捏造一個姓氏，大概就是不想被人知道是誰吧？』

娜希瑟絲：「……我知道了。謝了，安琪拉。欠妳一次。」

安琪拉：『呵，這可是妳說的。』

通話隨即結束。

娜希瑟絲：「所以說，在臭老頭那裡的，可能是她的家人了嗎？……還刻意用了假姓氏，挺聰明的嘛。」

阿蕾嘉：「看起來應該是能隱瞞身分就盡量隱瞞，安排得非常謹慎呢。」

娜希瑟絲放下翹在桌面的腳，端正坐直。

娜希瑟絲：「雷歐德，晚點的飯局讓我先欠著。麻煩妳替我叫黎音回來。」

阿蕾嘉：「嗯？」

娜希瑟絲：「我要她去芭德那裡替我傳『這件事』的回覆。」

她拎起桌上的請託書晃了晃。

阿蕾嘉微微皺起眉頭，疑惑地看著正在書寫東西的娜希瑟絲。

阿蕾嘉：「這樣做好嗎？如果讓黎音知道的話……」

娜希瑟絲：「我想給她一個學習的機會。我對自己的徒弟很嚴格的，才不像妳。」

阿蕾嘉沒有多問，隨即拿起手機，依照娜希瑟絲的指示回撥稍早的通話紀錄。

阿蕾嘉：「妳明明也很關心她。」

娜希瑟絲嘴角邊掠過一抹微笑。

她低下頭，看向手中的文件。

娜希瑟絲：「──拉彼士．拉祖麗．艾爾。」

她的目光停在那個名字上。

「前莫坎諾內閣的第十六席家族……」

短暫的沉默後，她抬起眼。

娜希瑟絲：「……有意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