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3. 黑髮下的藍瞳與芭德 (1)

2. 黑髮下的藍瞳與芭德

離開莫坎諾邊境，再越過國界，便正式踏入佛洛克。

車燈之外，只剩月光映照的雪原與一望無際的黑暗。

莎莎忽然想起，在莫坎諾時，都市裡的人總笑說佛洛克落後，郊外更是荒涼得像被世界遺忘的角落。如今親眼見到，她才發現，那些話或許並非全然誇大。

（這裡就是佛洛克的邊境啊……真的什麼都沒有，和傳聞中一模一樣。）

莎莎望向窗外，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片境外的景色。

月光灑落雪原，潔白的積雪反射著淡淡微光，整片雪地在她眼前泛起一層朦朧的白。

緊繃許久的神經一鬆懈，連日奔波累積的疲憊頓時湧上，全身像失去力氣般，漸漸沉入夢鄉。

察覺後座安靜下來，黑衣人回頭望了一眼。

開車的短髮女子由照後鏡確認沒任何追兵，先開口道：

女子：「小姐，妳是第一次離開莫坎諾吧？待會兒會更冷的喔，可要注意保暖。現在才剛入秋，雪勢還不算大，不過車胎痕很快就會被雪蓋住。趁現在趕路，應該能省去不少麻煩。」

黑衣人：「噓……小聲點，她睡著了。」　　　

女子：「喔，睡著啦？……被人追捕又差點被抓走，應該是累壞了。看她的舉止和穿著，大概是莫坎諾哪個上流家庭的孩子。只是不曉得遭遇到什麼，才會淪落到必須逃離家園。」

黑衣人：「只知道和自由黨有關呢。」

女子：「是啊……對方把信筒與信函交給她，就是希望她能夠平安到佛洛克。」

「讓她好好睡吧，等到了芭德後再和她打探打探，先給她蓋上條毛毯吧。」

短髮女子說完，朝一旁的毛毯指了指。

黑衣人隨即跨過座位，取來毛毯，輕輕攤開後覆在莎莎身上。

動作十分小心，沒有驚擾她的睡眠。

◇◇◇

沿著邊境行駛一段時間，終於在黑夜中的雪原看見零星光點。

那道光點彷彿海上指引船隻的燈塔，引導著他們前進。

距離越來越近，女子也跟著放慢車速。

原本只有白雪覆蓋的路面，開始透出一點黑，漸漸地，黑色柏油路的痕跡越來越清晰。

車子順著道路駛去，輪胎碾過積雪發出細微聲響。

隨著前方的燈光逐漸清楚，一座設置於佛洛克邊境上的檢查點映入眼簾。

黑衣人：「嗯……？我還在想怎麼今天的路線不太一樣，原來是繞來檢查點了。」

女子：「剛才你休息時，丹尼爾說要來這裡補給一下，畢竟現在人數多了一個。」

黑衣人：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
女子：「放心吧，這種事交給他準沒錯。」

她說著，悠哉地伸了個懶腰。

檢查點的守衛望著停下的車輛，原先戒備的神情在高大男子出示證件後頓時一變，立刻恭敬地敬了個禮，隨即請男子前往長官辦公室。

「唉呀呀呀啊──……怎麼又是你啊……！我的老天……」

鼻子凍得通紅的中年男人，一見到灰髮男子，臉立刻皺成一團苦瓜。

男子：「沒事沒事，我只是路過，順便跟你討點柴火和汽油，馬上就走。」

中年男子：「拜託您千萬別再惹事了……我在這裡當外敵的箭靶就已經夠嗆了，可不想再被自己人找麻煩啊……」

男子：「放心，你不向上報，就沒人會知道，不是嗎？」

他答道，笑容顯得更加和藹。

中年男子：「……您知道您這笑容，我看得越久就越發覺得冷嗎？大人……」

男子：「話別這麼說，跟以前一樣就好，不會有事的。」

語畢，灰髮男子轉身走向倉庫，逕自取走了所需的補給物資──彷彿這裡的一切，早已為他準備妥當。

◇◇◇

在睡夢中，莎莎感覺到肩膀被人輕輕搖著。

莎莎：「嗯嗯……」

莎莎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，把自己縮進毛毯裡，一動也不想動。

就在餘光掃過身旁的瞬間，她整個人僵住了。

黑色面罩近在眼前，兩點紅光在黑暗中靜靜閃爍。

她的睡意瞬間消失，突然坐起身。

莎莎：「！？……機甲兵！！？」

黑衣人：「……」

黑衣人沉默了片刻，看著突然坐起身的莎莎，隨後慢慢轉過頭，看向一旁正努力憋笑的短髮女子。

黑衣人：「好啊……這個就是妳要的效果和反應是不是？」

女子：「咳咳…！我先說，我是有根據和理由的！」

黑衣人：「……」

女子沒有理會黑衣人身上的殺氣，隨即轉頭朝車裡的莎莎喊道：

女子：「飯準備好了喔，一塊過來吃吧，小姐。」

莎莎：「嗯……好…唔！」

車門外的冷風直接灌進溫暖的車內，巨大的溫差讓她瞬間縮起身子。

莎莎：「……嘶──好、好冷……！」

黑衣人：「拿去吧，先穿上。」

黑衣人遞過一件大衣，她稍遲疑了一下，才接過衣服。

莎莎：「……謝謝。」

黑衣人那合成過的電子混音，不管聽幾次都讓她覺得渾身不對勁，加上先前被機甲兵追緝的陰影還未散去，莎莎始終無法對他真正放下戒心。

披著大衣，她緩緩挪到篝火邊坐下。

戴著手套的手指仍舊凍得發僵，直到在火堆前烤了好一會兒，才漸漸找回一點知覺──她實在無法想像，現在究竟是幾度的低溫。

從小到大她都習慣待在有地熱系統的莫坎諾，就算淪落到在後街四處躲藏，也從沒這麼冷過。

莎莎索性直接用毛毯把整個人裹起來，只留一雙眼睛在外頭。

看見她這副模樣，一旁的三人都笑了起來。

但她此刻早已顧不得什麼形象──能不被凍死，才是當務之急。

男子：「來，魅凱。」

黑衣人手裡拎著一包能量果凍，微微偏頭看向灰髮男子。

男子：「麥芽牛奶，我剛才在販賣機買的。你昨天三餐都靠那個了，今天換點口味吧。」

黑衣人：「喔……」

短髮女子忽然搔了搔頭，臉上堆滿愧色。

女子：「……真的很對不起呢，魅凱，讓你委屈了，回去後我再請你吃牛排。」

黑衣人：「──哼嗯，牛排啊，我很挑的喔。」

女子：「隨你隨你，想選哪一間名店都行！」她說著，一邊往嘴裡送一口燉菜，「嗯！丹尼爾，你的手藝好像又進步了！」

男子：「是嗎？那太好了。」

他嘴角一揚，又盛起一份，端到莎莎面前。

男子：「趕緊喝點熱湯吧，吃飽了身體就會暖起來。」

莎莎：「是……謝謝你。」

木碗裡是燉得軟爛的蔬菜與香腸，碗邊還擱著一塊麵包。

莎莎：「……那我開動了。」

熱騰騰的濃湯，配上剛烤好的溫熱麵包，對連續啃了三天冷麵包的莎莎來說，已經是奢侈得不能再奢侈的一餐。

什麼貴族禮儀、餐桌規矩，她早就拋到腦後。

沒多久，一碗濃湯便見了底。她急忙嚥下最後一口，立刻開口。

莎莎：「請、請再來一碗！」

灰髮男子瞥了眼她三兩下便掃空的碗，瞇起眼笑了，再替她盛滿一碗。

男子：「慢慢吃，食材的份量剛好是三人的份，幸好不會剩下呢，哈哈哈。」

其餘兩人聽見這句話，都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名黑衣人。

但黑衣人沒有任何反應，只是沉默地喝著手中的麥芽牛奶。

吃過晚飯，一行人很快地鑽回車裡。

在冰天雪地的野外露宿，絕對不是能開玩笑的事。

在這個「長夜」世界裡，唯有春夏兩季的氣溫，才足以讓人正常在戶外活動；一到了秋冬，郊外便會變得危險無比。

即使沒有野獸出沒，只要稍有不慎，也可能在一夜之間因失溫而凍死。

隔日清晨，莎莎被車子行駛的震動給搖醒。

睜開眼時，才發現前方駕駛座上的人，已經換成了灰髮男子。

黑衣人：「妳醒了，還好嗎？」

黑衣人甚至沒有回頭，只是坐在原地，便察覺到睡袋裡的莎莎已經醒來。 　　

（他到底是怎麼發現的……？） 　　

莎莎盯著他的背影。

莎莎：「……還好。」

莎莎皺著眉頭，睡眼惺忪地拉開睡袋。

這次的野營，是她第一次在冰天雪地裡過夜。

昨晚她還擔心自己會不會冷醒，不過多虧了暖氣、睡袋，再加上一整天累積下來的疲憊，總算補足了一點睡眠。

她想起童年時期一次難得的親子露營，那時候，早在年輕時就習慣野營的爸爸曾說過：「下次我們換成冬天來露營吧！會別有一番滋味喔！」當下立即被她和媽媽、姊姊們駁回。

（這算實現你的期望之一了嗎，討厭的臭爸爸……）

男子：「早上好啊。再過一會兒我們就到目的地了，早上將就點，只有麵包和利樂包牛奶。」

莎莎從睡袋裡探出身子時，才發現座位旁已經放著一份麵包和利樂包。

看著眼前的食物，她又一次感受到對方的照顧。

本來還想再磨蹭一下，但最後還是連忙整理好睡袋。

莎莎：「不、不會……千萬別這麼說，能有東西吃，我就已經非常感謝了！」

用過早餐後，也許是補充了醣分，也可能是長時間累積的疲憊與緊繃感仍未完全消退，莎莎靠在窗邊，看著外頭一片漆黑的景色。

寂靜的黑夜讓周遭顯得格外冷清，她的眼皮也逐漸變得沉重。

沒過多久，莎莎又忍不住打起了瞌睡……

◇◇◇

隨著車程推進，窗外的雪原逐漸被連綿山脈取代。

白雪覆蓋的群峰在夜色中若隱若現，山腳下則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針葉森林，宛如沉睡於寒冬中的黑色海洋。

行進一段時間後，車輛來到一處山中腹地。

隨著兩側的樹林逐漸退去，視野也隨之開闊起來；映入眼簾的，是一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城牆。

約十幾公尺高的石牆沿著山勢向兩側延伸，呈圓弧狀環繞著整片腹地，將山中小鎮的一部分包覆其中。

城牆上設有瞭望塔與照明燈，在夜色中散發著森嚴的氣息。

這兒即是──佛洛克的「芭德要塞」。

大車停在石牆大門外後，男子探出窗外，朝牆塔上的人吹聲清脆口哨。

鋼鐵大門緩緩開啟，讓車輛駛入。

女子:「哎呀──終於到家了。幸好一路上有你和我輪流開車，丹尼爾。否則會更晚回來吧……」

短髮女子一下車馬上伸懶腰舒展身子，這時高大男子也從另輛車下來。

男子：「互相分擔路程最有效率了。菲肯，先幫魅凱把頭上東西給拿下。我來把那孩子給叫醒吧。」

女子：「知道了，看來那東西要保持完整是不可能的…唉，算了，下次再想辦法弄一個新的來就好。」

高大男子打開後座車門，輕輕搖了搖莎莎的肩膀，將她從沉睡中喚醒。

男子：「小姐，醒醒。我們到目的地囉。」

莎莎：「嗯……」

長時間的疲憊讓莎莎仍有些迷糊，她揉了揉惺忪的雙眼，緩緩坐起身來。 　　掀開身上的毯子後，她隨手解開安全帶，走下車，讓外頭微涼的空氣拂過臉龐。

「喂──！丹尼爾──！你們回來啦，順利嗎──？」

一名金髮男子站在遠處，朝著高大男子揮手喊道。

男子：「喔喔，是啊，很順利！」

女子：「啊，海明來得正好。魅凱，過去讓他把那頂頭盔拆下來吧。我來整理鉤鎖。」

短髮女子說完後，便走向兩輛車之間，開始解開連接在一起的金屬鉤鎖。

黑衣人：「嘖……還是沒辦法，看來不強行破壞不行了。」

戴著機甲兵頭盔的黑衣人伸手抓住頭盔邊緣，用力拉扯了幾下。

可是頭盔與他的頭部貼合得異常緊密，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。

女子：「喂──海明，去後面倉庫把鋼索鉗和焊槍拿出來，把魅凱頭上的頭盔拆了，拜託你了──」

短髮女子看見金髮男子剛好就在倉庫附近，便順勢拜託他幫忙。

金髮男子朝她點了點頭，比出「沒問題」的手勢，隨後轉身走進木造倉庫。

黑衣人也隨後跟了上去。

看著眾人各自忙碌起來，莎莎獨自站在原地，開始打量起這座自己初次抵達的陌生場所。

（天啊……我真的到佛洛克了……！）

為了緩解在完全陌生地方所產生的不安和緊張，她只想到一個傻方式──開始默念在教科書讀過的佛洛克地理。

（佛洛克的國土面積比莫坎諾還來得大，共有……幾個省來著……總之，有許多山脈，特雷門德大陸最南方，環境特別嚴峻……）

然而，連日逃亡的疲憊讓她的記憶有些模糊，只能斷斷續續想起零碎的內容。

至於佛洛克的環境，她從未親眼見過。

除了父親偶爾提起的事情，剩下的便只有教科書上寥寥幾筆的介紹，以及平時偶爾聽聞的一些謠言──什麼深山野獸遍佈、屋舍相隔數百公尺、喊一聲還能聽見回音之類的鬼話。

只不過那些謠言，在她看來也只是無稽之談。

明明都是一群沒離開過被科技包圍的城市的人，為什麼會去相信這些謠言，甚至說得自己好像真的到過外面一樣呢？

──「你們說的都太離譜了，那些都不是真的。因為我爸爸曾經待過佛洛克好一段時間──」

不知道有多少次，莎莎都想這樣反駁同學，卻始終說不出口。

因為一旦說了，大概就會沒完沒了，還會惹來別的風波。即使父親是一名學者，經常往返佛洛克這件事，在他們眼裡也不會是什麼值得稱道的事情。

偏偏父親本人，談起佛洛克和外面的世界時，總是興奮得說個不停。

（真是……特別討厭！）

從一路上的車程來看，這裡應該已經離莫坎諾有一段距離了。

空氣格外清新，卻也冷得多。從剛才下車開始，毛毯就沒從她身上離開過任何一刻。

沿途幾乎沒有任何人車，而且一路上都是斜坡山路，到處都是高聳的樹林。現在甚至能聽見一些陌生的蟲鳴與鳥叫。雖然途中她有打個盹，不過……沒意外的話，她現在所在的地方，應該已經是深山之中了。

（山裡……大自然的環境內嗎……）

莎莎往四周看了看。

想到以前聽過的那些「傳聞」，莎莎不禁有些在意。

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呢？

現在正是闢謠的好時機，也能順便看看，父親口中的佛洛克究竟是被他說得太過美好，還是真的如他所說，有著讓他年輕時一再流連於此的魅力。

這座山中小鎮，和數小時前她待的後街差不多，黑夜籠罩著四周，點著零星的燈火；不同的是，這裡比後街多了好幾盞通電的街燈。

圓形玻璃罩內散發出的橙色燈光，像火光般柔和溫暖，映照在漆黑的街道上，為這座小鎮增添了一絲寧靜而浪漫的氛圍。

雖然依舊比她原本居住的城市昏暗許多，但至少有適當的照明，不至於讓街道陷入黑暗。

（呼……其實……佛洛克也和莫坎諾較外圍的地方差不多嘛，並沒有太大差別。）

莎莎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。也許是離開大城市好一陣子，讓她較習慣黑夜，又或許是那些暖色燈光讓她感覺安心了吧。

「嘿，怎麼樣，還習慣嗎？妳應該是第一次來佛洛克吧？」

短髮女子手拿著從車上解開的鉤鎖，經過莎莎身邊問道。

莎莎：「嗯……還可以，還不至於像那些謠言講的那樣，漆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，甚至比後街明亮太多了。」

女子：「哈哈，你們莫坎諾人對佛洛克的那些傳聞，真的誇張得很。每次聽到，都覺得像是在聽什麼奇怪的笑話一樣。」

「等等我再帶妳認識一下這裡，妳先在這邊休息，我去忙一下。」

短髮女子說完，便爬進灰色軍用貨車的車棚內，和高大男子一起查看裡面的物品。

莎莎：「沒關係，你們先忙吧。」

她打了個哈欠，伸了個懶腰，試圖舒緩長時間坐車造成的僵硬與疲憊。

當莎莎繼續打量著這個與傳聞截然不同的佛洛克時，視線忽然停在不遠處的黑衣人身上。

那名救了她的黑衣人正低著頭站在原地，而他的身後，則站著同樣穿著黑衣的金髮男子。

對方手裡拿著工具，正專心地嘗試拆下那頂卡在黑衣人頭上的頭盔。

金髮男子：「……這玩意……有沒有搞錯？怎麼這麼頑固。頭別抬起來，也別亂動喔。我把這個金屬卡榫剪斷就行了。」

黑衣人：「……真想直接用火把它燒掉，或者拿刀把它砍開。但這樣一來，裡面的儀器就毀了……」

金髮男子：「是啊，為了研究裡面的東西，也只能用這種方法。不然直接融掉的話，損壞得更快……嘿！好了，剪斷了！」

金髮男子用力一剪，鋼索鉗將金屬卡榫剪斷。

頭盔隨之鬆動。黑衣人抬手扶住頭盔，準備將它取下。

眼看那名神秘黑衣人即將摘下頭盔，莎莎原本的疲憊瞬間消失。

她睜大雙眼，屏息看著那頂頭盔緩緩取下。

她很好奇──究竟是什麼樣的人，會把機甲兵的頭盔戴到自己頭上，甚至還弄到卡住？

（剛才在路上沒有仔細看那個機甲兵的頭盔……照這種設計來看，應該是比較先進的機種吧？）

（可是，他為什麼會把那種東西戴上去？難道……只是覺得很帥，所以才戴著玩嗎？）

（看他的樣子……應該跟我差不多年紀吧？而且身材也跟學校裡那些男生差不多……所以，應該是男生才對。）

她正瞇著眼，胡亂猜測黑衣人戴著頭盔的動機時，對方已將頭盔摘下。面罩下露出的容貌，卻完全超出了莎莎的預料。

黑衣人脫下頭盔後，也順手將束成馬尾的頭髮解開，從大衣領口內撥了出來。

柔順的黑髮隨之散落在大衣肩頭的絨毛領子上，一黑一白的色彩對比，使烏黑的髮絲更加醒目。

即使隔著一段距離，莎莎仍注意到了那雙冰川般的藍色眼眸。清澈而冷冽的藍色，與黑髮形成鮮明的反差。那抹透徹的藍色映入莎莎眼中，彷彿帶著某種魔力，讓她忘了移開視線，也一時忘了自己身在何處，更忘了該作何反應……

清點完貨車上的物品後，短髮女子便如同約定般走了過來，準備帶莎莎認識芭德。

女子：「小姐，先彼此簡單認識一下吧。之後我再帶妳去見要塞的主要負責人……怎麼了？妳一直盯著那邊看，是看到什麼了嗎？」

莎莎忽然回過神來。

她連忙轉過頭，這才發現短髮女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自己身旁。

莎莎：「咦？！什、什麼？……啊啊！要去認識這附近嗎？」

短髮女子順著莎莎剛才望去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女子：「喔……妳剛剛是在看魅凱他們啊？那頂頭盔終於拿下來了。」

莎莎也下意識地再次望向那個方向。

一路上始終戴著黑色頭盔的魅凱，此刻終於露出了原本的模樣。

短髮女子看著魅凱，像是確認了一件讓自己安心的事情般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
女子：「太好了……看起來沒有受到什麼損傷。他們為了把那東西拆下來，應該花了不少功夫吧。」

話說到一半，短髮女子轉頭看向莎莎。

女子：「啊啊──妳剛剛該不會是看魅凱看到入神了吧？」

莎莎的肩膀瞬間僵住，耳根也熱了起來。她連忙移開視線。

莎莎：「欸？！……沒、沒有！我只是……只是覺得很好奇而已……」

女子：「沒關係、沒關係，別害羞，我能理解。」

「她有一對很漂亮的藍眼睛，再加上那張『優秀基因遺傳』的臉蛋，大部分初次見到的人都會情不自禁多看一眼。」

莎莎：「是這樣嗎……」

她低下頭，輕輕搔了搔臉頰，試圖掩飾自己的不自在。

「優秀基因遺傳」這幾個字讓她想到一件事──究竟是什麼樣的雙親，才能生出那樣的容貌？

這份好奇她並未深究，只是當作一個小秘密，悄悄藏進心裡。

女子：「先跟妳自我介紹一下吧。我叫菲肯，然後呢……」

她偏過頭，看了一眼正在搬運物資的灰髮男子。

女子：「一路上負責開車和準備伙食的是丹尼爾。至於救妳的人，她叫魅凱。我們都是駐守在這裡的佛洛克保衛軍成員。」

莎莎：「我叫莎莎。嗯……順便說一下，這是本名，不是小名喔。」

話一出口，莎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以前在學校時，老師總會誤以為「莎莎」只是她的小名，而且還發生過不只一次。久而久之，每次自我介紹時，她總會習慣性地補充這一句。

菲肯聽完後點了點頭。

菲肯：「了解。喔，對了，我們這裡平常都直接叫名字，不用太拘謹。只有一些年紀比較大的長輩，才會在名字後面加上爺爺、奶奶之類的稱呼。」

莎莎：「好，那麼請多指教了，菲肯，丹尼爾先生。」

話才說出口，莎莎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
丹尼爾看起來和父親是差不多年紀的人，再加上那股沉穩而斯文的氣質，她幾乎是自然地在名字後面加上了「先生」。

丹尼爾聽見後抬起頭，朝她微微點頭。

丹尼爾：「請多指教，莎莎小姐。」

菲肯：「請多指教了，莎莎。那麼走吧，我帶妳去見賽爾默爺爺。」

丹尼爾看了菲肯一眼，像是已經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

丹尼爾：「菲肯，妳最好先做好被訓話的心理準備。」

菲肯揮了揮手，滿不在乎地回應。

菲肯：「放心啦──我哪次沒有處理好過？更何況，我這次還多帶了一個人過去，他一看到陌生人，肯定就會忘記原本想說什麼了。」

她朝丹尼爾眨了眨眼，隨即轉身往前走去。

◇◇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