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羽毛

羽毛

〔──拉瓦茲研究中心屏障開啟通告。〕

〔自今日午間起，為因應「新年期」期間日光即將再現，拉瓦茲研究中心將於每日白晝時段開啟屏障，並透過人造光源，協助區域內的人員逐步適應久違的日照環境。〕

廣播結束後，環繞拉瓦茲研究中心與科技城的五座尖塔隨即啟動。

透明的五角形屏障自塔頂向上延伸，彼此相連，最終交織成一道巨大的球形穹頂，將整個區域完整包覆其中。屏障表面逐漸浮現出白晝的影像。

原本透明的穹頂，開始映出湛藍的天空與潔白的雲朵，原先透過屏障映入眼中的長夜景色，也隨之被遮去。

轉眼間，穹頂之內已是一片白晝景象，連綿數百日的長夜，似乎也在這一刻退去了。

久違的白晝，再次降臨於這片區域。

辛西亞打開對講機，聽著裡頭反覆播送的廣播，冷哼了一聲。

辛西亞：「屏障原本應該在清晨準時開啟，現在卻連這種事都沒辦法照常進行了嗎？」

她闔上書本，低聲喃喃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未來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？」

她望著電子鐘上顯示的日期。

一年又即將過去。

眾人引頸期盼的「新年期」，也即將再度到來。

她依然沒有機會走到外頭，親自感受清晨陽光的溫度，也無法欣賞夜裡最美的極光。

不過，現在的她，早已不在乎這些了。

辛西亞摘下眼鏡，輕揉著因閱讀而疲憊的雙眼。

略顯朦朧的視線不經意間移向剛闔上的書本。她這才注意到，書頁間露出了一小截東西。

那抹褐色，在白色書皮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醒目。

辛西亞：「不好意思啊，把妳給壓著了。」

她的目光柔和下來，小心翼翼地翻開書本，取出夾在其中的那根羽毛，在指間輕輕轉動。

辛西亞：「妳現在過得好嗎……菲肯？」

她低聲自語，目光始終停留在羽毛上。

辛西亞：「我多麼希望，妳現在能陪在她身邊，告訴她……『別逞強』。」

被軟禁至今，大約已經過了四年多。

再過幾個月，也就滿五年了吧。

剛開始的時候，每天都會細數著日子。可如今，她早已麻木，甚至不再在意時間究竟流逝了多久。

軟禁期間，一成不變的生活與環境，也漸漸模糊了她對時間最基本的感知。

即使每天寫著日記，隨時留意時間，也依舊敵不過那些空洞而乏味的日子。

只有那一天。

只有那一天的記憶，她永遠不會忘記。

那個讓自己與妹妹一同承受這一切的日子。

──更不會忘記，那個下令之人的名字。

那一天所留下的憎恨，直到現在，依然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裡。

1

「嘟嘟嘟──嘟嘟嘟──……」

房內的對講機響起。

辛西亞抬起頭，看向上頭閃爍的紅色燈號。

平常若不是有什麼特殊的事情需要通知，就是有人前來探訪。

而會來探望她的人並不多──或者更準確地說，有資格探望她的人並不多。

因此，若真是訪客，光靠猜也大概能猜到會是誰。

不過，總還是得先問一下，以免失了禮數。

她走到對講機前，按下開關。

辛西亞：「有什麼事？」

『坦札尼爾．杜坎小姐，您有訪客。』

大門看守的士兵透過對講機向她通報。

辛西亞：「是誰？」

士兵：『羅密歐二世‧阿奎瑪林‧瑪圭斯先生。』

果然不出所料。

只是聽見這個名字，辛西亞還是忍不住感到一陣頭痛。

辛西亞：「唉……」

她揉了揉額角。

（……他又來了。新年期前，他不是應該很忙嗎？）

『學姊！辛西亞學姊！』

羅密歐的聲音突然從對講機裡傳來。

下一秒，他的臉便出現在螢幕上，顯然直接搶在士兵之前湊到了鏡頭前。

辛西亞不禁扶了扶額。

今天如果路西恩也在外面，事情或許還好處理一些。但現在別說指望他在場了，連看守的士兵聽說都是新來的。

看來，面對這位大少爺，他們多半也拿他沒什麼辦法。

辛西亞：「我接受他的探訪，讓他進來吧。」

士兵：『是，遵命。』

辛西亞回到書桌前坐下，打開桌上的麥克風。

辛西亞：「午安，羅密歐。有什麼事嗎？」

羅密歐：『午安，學姊！我帶了一點甜點過來，是我妹妹推薦的新店。想說讓妳和貝莉緹都嚐嚐看。』

聽到這裡，辛西亞微微一笑。

羅密歐說的話，大概一半是真的，另一半則未必。

辛西亞：「謝謝。你先放在外面吧，我等會兒請人送進來。」

她瞄了一眼電子鐘。

距離下午五點，還有兩個小時。

辛西亞：「羅密歐，你今天提早下班了？」

羅密歐：『不是，我翹班出來看「假太陽」。』

即使隔著對講機，也能聽出他語氣裡那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。

辛西亞：「你這個大少爺也真是……小心風評變差。」

她笑著搖了搖頭。

辛西亞：「翹班跑來找我，一定又是想問那個問題，對吧？」

對講機另一端沉默了片刻。

羅密歐：『……因為直到現在，我還是弄不懂。妳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，才會被他們軟禁在這裡？』

辛西亞：「……能有什麼原因呢？就跟當初拘捕我的罪名一樣。」

羅密歐：『胡說八道！』

他的聲音一下子提高。

羅密歐：『他們用來逮捕妳的那些罪名，根本都是假的！只是參與自由黨的集會或活動，哪有理由把人關起來！？』

他停頓了一下。

『更何況，我以前也──』

辛西亞：「……因為那個時候的你，才十幾歲。」

她打斷了他。

辛西亞：「而且，現在和過去不同了。」

她的眼眸微微垂下。

辛西亞：「算是學姊拜託你。別再管這件事了……」

羅密歐：『……妳都已經被關快五年了，我怎麼可能不管！？』

辛西亞：「羅密歐……」

羅密歐：『現在不只是妳！連亞伯老師和老師的家人，也全都下落不明！』

他的語氣明顯激動了起來。

羅密歐：『莎莉女士可是內閣的教育總長……一句話說她叛國，她就成了叛國者？還對她大肆通緝？』

『這整件事情，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？！』

是啊。

的確，一點也不尋常。

辛西亞想起自己當時的遭遇。

那時的她，不也是僅憑一紙命令，就莫名其妙地遭到拘捕嗎？

現在連老師一家也遭到通緝，至今下落不明。

這個國家的未來，令她更加憂慮。

只是她早已沒有餘裕去顧及那些事情了。

辛西亞：「我不知道……我只知道，以現在的局勢，最好別知道太多事情。」

「一旦被牽扯進去，就會成為別人的眼中釘。就算有貴族的身分當擋箭牌，也未必有用。」

她苦笑了一下。

辛西亞：「我們的下場，你不也親眼看見了嗎？」

對講機與門板幾乎同時傳來敲擊聲。

羅密歐：『就是因為這樣，我才更不能理解啊！』

辛西亞又沉沉地吐了口氣。

辛西亞：「真的……拜託你了，羅密歐。請你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
她停頓了片刻，語氣也隨之放柔。

辛西亞：「我知道你是個好人。但是這些事情背後牽扯得太多了，以你家族的立場，只要什麼都不知道，你反而會更安全。」

說完，她按下麥克風的開關，結束了這場對話。

羅密歐：「辛西亞學姊？她把麥克風關掉了？！」

門外的羅密歐顯然沒有因此死心。

他叫住一旁看守的士兵，學著路西恩平時的做法，偷偷塞了一點「小費」，請對方替他打開通往走廊的電子門。

沒過多久，羅密歐便來到了辛西亞的房門外。

他敲了敲門。

羅密歐：「不管怎麼樣，我今天都要知道原因！我會坐在這裡等，直到妳願意告訴我為止！」

（唉──……他真的很固執。）

辛西亞輕輕揉著眉心。

再這樣頻繁皺眉下去，她都懷疑自己的眉間是不是快要長出細紋了。

自從得知她被軟禁在這裡後，羅密歐便一直窮追不捨地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。

無論吃過多少次閉門羹，甚至被她說了重話，他總是隔不了多久，又會跑來追問。

辛西亞當然明白。

羅密歐是真心想幫助她們。

可是，比起自己能不能離開這裡，她更害怕的是，再次把身邊的人捲進這場麻煩之中。

同樣的事情，遭遇一次就已經夠了。

她不想再承受第二次。

（怎麼辦呢……讓他繼續待在外面，遲早會惹出麻煩的。）

（尤其阿爾康．阿奎瑪林．瑪圭斯，可是出了名的嚴厲……）

辛西亞苦惱地在書桌前來回踱步。

她得想個辦法，讓羅密歐自己離開。

（……隨便唬弄他也不行。以他的個性，說不定反而會弄巧成拙。）

她環顧房間四周，視線恰巧落在桌上的那根羽毛上。

這間套房裡雖然設有監聽設備，但考量到她的隱私，房內並沒有裝設監視器。

至於走廊，則設有原本用於防盜的監視設備，畫面會即時傳回警衛室。

（……只能賭一賭了嗎？）

她拿起一張白紙，在上面寫下一行字。

接著，將那根信隼的羽毛夾進對折的紙張裡，從門縫遞了出去。

坐在門外的羅密歐看見一張紙從門縫旁滑出。

他先是謹慎地瞥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的監視器。

接著，他若無其事地站起身，轉過身背對鏡頭，假裝整理衣袍的同時，順勢將地上的紙撿起，迅速藏進白袍底下。

辛西亞：「羅密歐……你只要就這樣離開，對我來說，就已經是最大的『幫助』了。」

聽懂辛西亞話中的意思後，羅密歐沉默了片刻。

在離開前，他低聲問道：

羅密歐：「不管是老師，還是妳……為什麼你們總是要把我推開？」

門外陷入一陣沉默。

過了片刻，辛西亞才輕聲回答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因為你是個善良的好人啊。」

◇◇◇

路西恩看著羅密歐一副沮喪的模樣走出門外。

他原本想上前說上幾句，但一想到門口的監視器，稍有不慎便可能節外生枝，只好目送羅密歐離開。

路西恩：「怎麼，又欺負學弟了？」

等羅密歐走遠，確認他已經離開走廊後，路西恩才來到套房門外，隔著門問道。

房內的辛西亞愣了一下。

辛西亞：「你怎麼知道我還在門邊？」

路西恩微微一笑。

路西恩：「可別小看老朋友之間的默契喔。」

辛西亞：「哈啊……既然如此，有空就替我多注意一下羅密歐吧。」

她無奈地笑了笑。

「其實，就算不用我拜託，你也會這麼做吧？看來是我顧慮太多了。」

路西恩：「確實是。」

「話說……我倒希望妳能多體會一下羅密歐替妳們著想的心情。現在他身邊幾個重要的人，都接二連三地……」

話說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了下來。過了片刻，路西恩才重新開口。

路西恩：「……他甚至花了很長一段時間，才慢慢接受那些消息。」

辛西亞：「那是兩回事。」

她的語氣也跟著沉了下來。

辛西亞：「還有，你應該也很明白，現在的局勢就是知道得越多，就越危險。」

路西恩沉默下來，目光瞥向走廊角落的監視器。

辛西亞：「又要多過一年了。隨著時間越來越接近，有些消息恐怕也會越來越難隱瞞。」

「如果你多少聽到了一些風聲，記得千萬別讓羅密歐知道。以他的個性，一定會給自己添麻煩。」

路西恩：「怕的不只是添麻煩……以他的個性，一旦真的陷進去，恐怕連命都可以不要。」

辛西亞無奈地笑了笑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果然還是你比較了解他。」

路西恩：「辛西亞，妳現在心情如何？」

他忽然轉了話題。

辛西亞：「怎麼了？」

路西恩遲疑了一下。

路西恩：「博納．坦札尼爾．杜坎……要求見妳。他現在正在外面。」

辛西亞沒有立刻回答。

沉默了許久，她才開口。

辛西亞：「讓他過來。」

辛西亞回到書桌前，重新打開桌上的麥克風。

博納：『辛西亞……最近過得如何？』

辛西亞：「你來這裡做什麼？」

她的語氣冷淡得近乎沒有一絲溫度。

博納：『當父親的來看看女兒，有什麼不對嗎？』

辛西亞哼了一聲。

辛西亞：「父親？我才沒有你這種父親。」

「當初要不是為了媽媽和貝莉緹，我根本不想當你的女兒。」

博納：『妳怎麼還是這麼說？』

他搖了搖頭，嘆了一口氣。

博納：『事情都過了那麼久，妳的氣也總該消一點了……』

辛西亞沒有回答。

母親生前教給她的禮儀與教養，早已成為她的一部分。

即使聽見自己的父親說出如此荒謬的話，她依然沒有讓自己失去應有的克制。

否則，此刻浮現在她心中的，就不只是可笑。

而是無恥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夠了，請你離開。」

她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
辛西亞：「如果你堅持不走，在這個範圍內，我有權叫人把你趕出去。」

博納：『辛西亞……！』

辛西亞隨即按下牆上的警鈴。

沒過多久，一名士兵便趕了過來。

士兵：「坦札尼爾．杜坎小姐，有什麼吩咐？」

辛西亞：「把這個男人送出去。」

辛西亞：「以後如果沒有要緊的事，禁止他來探視我。」

她的語氣裡，已經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
士兵：「遵命。」

士兵行了一禮，隨即轉身面向博納。

士兵：「抱歉，坦札尼爾．杜坎先生，請您離開。」

士兵依照指示，準備將他護送出去。

視訊畫面的另一端，博納皺著眉，難以置信地望著自己的女兒。

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電子門。

最終，卻什麼也沒有說。

只是轉過身，默默離開了。

2

通往宿舍的交誼廳內，羅密歐的目光不時朝四周游移，偶爾還會伸手碰一碰白袍內側的暗袋，確認那根羽毛仍安穩地收在裡頭。

稍早之前，他才剛把辛西亞交給自己的紙張打開。

──「把它送給一位叫做南多．阿德萊的先生。」

紙上只有這麼一句話。

羅密歐將羽毛收進白袍的暗袋後，便把紙張撕碎，丟進垃圾桶。

之後，他便一直坐在交誼廳裡，等著某個人出現。

或者更準確地說，是準備「堵人」。

羅密歐：「等一下貝莉緹如果來了，我到底該怎麼開口……」

他小聲喃喃著。

交誼廳裡裝設了好幾具防盜監視器。

不管這些設備原本是為了防範什麼，對現在的他們而言，都不是什麼方便的存在。

唯一沒有監視器的地方，是連接各棟大樓之間的空橋。

羅密歐很快便在腦中擬出了一個簡單的計畫。

先跟貝莉緹說有事情想和她談，再想辦法把她帶到空橋上。

只是……

那個最關鍵的問題，他究竟該怎麼開口？

貝莉緹或許不像辛西亞那樣，知道那麼多事情。

但依照他目前掌握到的消息，她肯定也知道其中的一部分。

而且，他知道貝莉緹目前負責的那項程式開發案，是好幾年前由內閣直接下達命令，並親自指派成員參與的特殊計畫。

關於那項開發案及其相關內容，拉瓦茲研究中心同樣將其列為最高機密。

除了高層與相關負責人之外，其他人根本無從接觸。

（貝莉緹加入開發案的時間，和學姊出事的時間有重疊……）

羅密歐輕咬著拇指，仔細思索著。

（這兩件事，一定有關係。）

（……雖然目前還只是我的猜測，但也只能試試看，能不能從貝莉緹那裡套出些什麼了。）

就在這時，貝莉緹的身影從另一側的走廊出現。

羅密歐立刻坐直身體，深深吸了幾口氣。

等她走近後，他才裝作若無其事地上前打了聲招呼。

兩人隨後如他預期般，一同走上了空橋。

羅密歐環顧四周，確認暫時沒有人經過後，才壓低聲音開口。

羅密歐：「……貝莉緹，有件事我想問妳。」

貝莉緹：「什麼事？」

羅密歐：「妳現在負責的那項開發案，是由內閣直接下令的，沒錯吧？」

貝莉緹看了他一眼。

貝莉緹：「在拉瓦茲，哪個研究項目不是出自內閣的指令？你待的機械研究部不也是一樣嗎？」

（唔……不能輸啊……）

羅密歐暗自握緊拳頭。

羅密歐：「……不一樣。」

他停頓了一下。

羅密歐：「其實，我之前和學姊聊過一些事情，所以我知道，妳現在負責的內容和一般的研究項目不同。」

貝莉緹的神情微微一變。

羅密歐：「那項計畫是由內閣直接下令，還親自指派參與的人選，完全沒有經過議會審核。」

貝莉緹：「……學長到底想說什麼？」

羅密歐：「妳清楚自己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嗎？」

貝莉緹沉默了下來。

這一瞬間，羅密歐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猜對了。

（有機會！）

（只要再稍微激她一下，以貝莉緹的個性，說不定就會把事情說出來！）

羅密歐：「妳知不知道，那可能是一件多糟糕的事情？甚至可能給很多人帶來災難，還有──」

貝莉緹：「──你什麼都不懂。」

她忽然開口，打斷了羅密歐。

羅密歐整個人愣住了。

貝莉緹的眼神變得異常冷漠。

彷彿此刻站在她面前的，不是認識多年的學長，而只是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陌生人。

羅密歐被那道目光嚇得一時說不出話。

貝莉緹：「對我來說，身邊的人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她的聲音微微顫抖。

貝莉緹：「我已經不想再讓任何重要的人……或任何重要的事物，再一次離我而去了。」

說完這句話後，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。

空蕩蕩的空橋上，只剩下羅密歐一個人。

他失落地嘆了口氣。

羅密歐：「唉……弄巧成拙啊……」

他望著貝莉緹離去的方向，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
（……我是不是太急了？）

剛才那一瞬間，他明明以為自己已經快要問出些什麼。

結果，卻只是讓貝莉緹變得更加不願意開口。

屏障內的人造光灑落在空橋上。

即使只是沒有溫度的假象，那片模擬出的夕陽餘暉，依然刺眼得讓人有些睜不開眼。

羅密歐抬起頭，望著眼前的景色。

羅密歐：「『黃昏不是結束，而是另一個開始。』」

他輕聲說著，嘴角浮現一絲苦笑。

羅密歐：「若是你的話，一定會這麼說吧，安德魯。」

他伸手探進白袍暗袋，取出那根羽毛。

視線落在羽毛上，隨即又想起紙條上的名字。

南多．阿德萊。

（……既然學姊不願意告訴我。）

（那我就自己去找答案。）

不論如何，他都要找到南多．阿德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