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輝之七日與暴風雪 (1)

輝之七日與暴風雪 (1)

輝之六日晚上，她做了一個奇特的夢。

在夢中，一個扭曲的身影在她身後窮追不捨。

她拚命地向前奔跑，一路跑到了盡頭。而在那片幽暗的盡頭，她看見了魅凱的身影。

魅凱張開雙臂，將她擁入懷中。

那個擁抱非常溫柔。被那雙手環抱著，她不自覺地又往對方身邊靠近了一些，像是想確認什麼似的，輕輕蹭過她的肩頭。

魅凱捧起她的臉頰，低下頭，與她額頭相貼，輕聲說道：

「──……」

還來不及聽清那句話，她的雙眼便已睜開。

窗外灑落的陽光映入眼簾，身上殘留的溫暖也逐漸變得清晰。

莎莎愣了一會兒，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從夢中清醒過來。

（她的氣息……溫度……一切都好真實。）

明明只是虛幻的夢境，那份觸感卻真實得不可思議。

莎莎白皙的臉頰，不知不覺間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紅暈。

莎莎：「啊──真是的……為什麼會在過年期間做這種夢啊？！」

她把頭埋進被窩裡，悶著聲音大喊。

除了這個夢之外，她也不明白，自己為什麼會在輝之一日看日出時，沒頭沒腦地親了魅凱的臉頰，當作答謝。

只是因為感激嗎？

不，似乎不只是這樣。

信任與安心感同時交織在一起，讓她不由自主地想再靠近對方一點。

（真是微妙的感覺……）

莎莎嘆了口氣，陷入思索。

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離開溫暖的被窩。當她踏出房門時，立刻便看見了一道熟悉的黑髮身影。

莎莎：「魅、魅凱！？」

她吃驚地睜大雙眼。

緊接著，額角彷彿有滴冷汗滑了下來。

自從年前夜事件過後，這已經是第三次在一大早看見魅凱站在自己的房門外了。

似乎只要莎莎早上沒有其他安排，魅凱便會來到客房外等著她，之後再陪她一起出門。

對於這種行為，菲肯還特地替它取了個名字。

──「站哨」。

莎莎：「……不好意思，今天又讓妳在門外等這麼久。」

魅凱：「其實也沒等多久。」

她說著，順勢抬頭望了一眼天空。

今天是整年之中最後一天還能見到白晝的日子。

但天空卻是灰濛濛的一片，厚重的烏雲籠罩在上方，細碎的雪花伴隨著略強的風勢，斜斜地飄落下來。

魅凱：「聽說今天很可能會下暴風雪。趁天氣還沒變壞，趕快到藏書室吧。」

莎莎：「妳今天也要陪我去嗎？」

魅凱：「嗯。」

魅凱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。

平常賴床時，莎莎從不覺得那是什麼壞習慣。

只不過，在今天這種情況下，她巴不得立刻把這個嬌生慣養的惡習改掉。

莎莎：「那個……畢竟現在是妳難得放假的時候，不必特地來陪我出門，應該多珍惜時間，好好休息才對。」
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朝掌心呵了口熱氣。

「再說了，現在還是冬天，在走廊上等著很冷的。」

她原本還想繼續說些什麼，魅凱卻先一步開口。

魅凱：「不願意嗎？」

莎莎：「嗯？」

魅凱：「陪妳出門。」

她停頓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「還是說，這會造成妳困擾？」

莎莎：「啊……不、不是這個意思！」

她連忙解釋。

「沒有什麼困擾！我只是擔心……妳會不會太累，或者覺得我一直麻煩妳之類的。」

魅凱：「並不會。」

她回答時，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微笑。

那笑容不知為何，竟讓莎莎的心底泛起了一絲悸動。

（……慢著、慢著！我莫名其妙地在慌張什麼……給我冷靜下來！）

莎莎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逐漸加快。

她努力板起臉，悄悄將手貼在左胸前，假裝若無其事地深吸了一口氣。

◇◇◇

莎莎：「一定……一定都是那個夢的關係……絕對是這樣！」
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捶下拳頭，卻忘了鍵盤還墊在下面。

蘿洛：「喂……！妳在做什麼？鍵盤會壞掉的。」

就在莎莎準備捶下第二拳之前，蘿洛及時抽走了鍵盤，救了它一命。

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，蘿洛不禁皺起眉頭，開口問道：

蘿洛：「妳是怎麼了？」

莎莎：「……沒什麼，只是做了個怪夢而已。」

蘿洛：「怪夢？是惡夢嗎？」

她的臉色頓時變得擔憂起來。

蘿洛：「……妳該不會是因為年前夜的事，得了創傷症候群吧？」

一想到莎莎在自己眼前被人擄走，蘿洛至今仍有些內疚。

如果那天遭遇這種事的人是自己，她不認為自己能像莎莎一樣，過了一兩天便若無其事地說自己沒事。

可莎莎看起來又不像是在逞強。她似乎真的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。

這反而讓蘿洛感到訝異。

莎莎：「不是那樣，妳放心吧。」

她一手抵著下巴，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了些。

「只是……那個夢的內容，讓我有點困擾……或者說，有點尷尬。」

看她的樣子，應該是真的沒什麼大礙。蘿洛這才嘆了口氣。

蘿洛：「沒事的話就好了。」

莎莎：「可是，早上的那個夢……」

她說到這裡，又不由得停了下來。

明明從醒來到現在，腦中早已反覆想過好幾次。可真要說出口時，那些畫面卻又像是突然變得更加清晰，讓她怎麼樣也開不了口。

蘿洛：「聽說有些夢，只要說出來就沒事了喔。」

莎莎：「說出來嗎？但是，那個內容……」

蘿洛：「內容很見不得人？」

莎莎：「不至於啦！」

彷彿被說中了什麼似的，她立刻一掌拍在桌上，出聲反駁。

蘿洛：「喔。」

她冷淡地應了一聲。

蘿洛：「那如果沒什麼特別的，妳反應幹嘛這麼大？」

蘿洛的話彷彿一支飛箭，直直刺進莎莎心頭，讓她的身子一震。

莎莎：「唔……！反、反正這是個人隱私。蘿洛該不會想趁機探聽別人的八卦吧……？」

蘿洛：「並沒有。」

她冷冷地回答。

「老實說，我一直覺得知道太多八卦只會惹來麻煩，能少知道一點就少知道一點。現在單純只是以朋友的身分關心妳而已。妳不想說，也沒關係。」

話一說完，蘿洛便站起身，準備離開。

莎莎見狀，連忙在她走遠之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。

莎莎：「對不起，剛剛的話就當我沒說！拜託聽我把話說完！」

蘿洛瞇起眼睛，側過頭瞥了她一眼。

雖然臉上依舊擺著一副不耐煩的模樣，最後還是乖乖坐回原本的位置。

莎莎：「……那個，就是……」

蘿洛：「嗯哼？」

莎莎張了張嘴，話說到一半，又停了下來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
接著，像是終於下定決心般，一口氣將那個夢的內容說了出來。

不過，關於夢中的另一個人，莎莎始終沒有提起名字。

她只是用「那個人」來代稱對方。

蘿洛靜靜聽完後，什麼話也沒說。

她雙手抱在胸前，陷入沉思。

過了一會兒，才終於開口。

蘿洛：「我說，關於妳這個夢……」

砰咚！

玄關的大門猛地被推開，挾帶著冰冷風雪的強勁氣流，瞬間灌進了藏書室。

方才推開門的人快步衝進玄關，隨即又奮力將門往回推去。

可是，外頭的風勢實在太強，大門像是卡住了一般，怎麼也關不上。

莎莎見狀，立刻上前幫忙。

兩人費了好一番力氣，才終於合力將大門關上。

剛進屋的人全身上下覆滿白雪，幾乎看不出底下大衣原本的顏色。

直到她拉下面罩與風鏡，莎莎和蘿洛才終於認出來人。

蘿洛：「午安啊，魅凱。看妳這副模樣，就知道外面的風雪有多大了……這種惡劣的天氣，真應該乖乖待在室內才對。」

魅凱：「午安……」

她一邊清理風鏡上的積雪，一邊向蘿洛打了聲招呼。

「剛剛賽爾默爺爺要聯絡妳，要妳早一點回去。不過氣候太差，收訊不良，只好拜託我跑一趟。」

魅凱明明不是第一次來藏書室找她們，可莎莎一看見她，心跳便亂了節奏。

魅凱：「莎莎，妳的臉很紅，怎麼了？」

她湊上前詢問。

莎莎：「嗯？什麼？！沒有、那個……我……」

莎莎慌忙搖著手，連話都說不完整。

魅凱脫下手套，伸手觸碰她的額頭。

明明才剛從冰天雪地的外頭走進屋內沒多久，魅凱的手卻意外地溫暖。

反倒是莎莎因為緊張而不斷冒著冷汗，額頭甚至比她的手還涼。

魅凱：「妳在冒汗呢…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？」

莎莎：「我、我、我……沒、沒事……沒事！」

（……不管怎麼看，我現在都不像沒事吧！）

魅凱：「該不會發燒了？」

她隔著櫃檯彎下身子，將額頭湊近莎莎的臉龐。

那雙越來越靠近的藍色眼眸，讓莎莎想起了今早醒來前的那個畫面。

夢境與現實在腦海中重疊。

她頓時臉頰發燙，腦中一片空白，整個人搖搖晃晃地癱倒在桌面上。

魅凱：「喂、莎莎？！妳怎麼了，振作一點！」

她連忙扶住莎莎的肩膀，緊張地問道。

相較之下，一旁早已看出端倪的蘿洛倒是冷靜得多。

蘿洛：「別緊張，她沒事。妳還是先回去吧。」

魅凱：「她好像昏過去了……！？」

蘿洛：「相信我，只要妳一離開，她馬上就會好起來。等一下我再陪她一起回宿舍。」
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抓住魅凱的肩膀，將她往大門的方向推去。

魅凱：「可是……！」

蘿洛：「行了！快點回宿舍去！真受不了妳們兩個！」

砰咚！

大門迅速在魅凱面前闔上，隨即傳來上鎖的聲音。

蘿洛完全不給她折返回來的機會。

被留在門外的魅凱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，最後也只能帶著滿頭問號，轉身離開。

而門的另一頭，莎莎依舊趴在桌上，一動也不動。

只是那張埋在手臂間的臉，早已紅得不像話。

◇◇◇

午後兩點一刻，藏書室的大廳裡瀰漫著令人放鬆的茶香。

蘿洛：「現在好一點了沒？」

蘿洛一手拿著紙張，替莎莎搧著風，同時觀察她臉上的紅潮是否退去。

莎莎：「謝謝，我好多了……」

她拿起泡過冷水的毛巾，貼到臉上。

若不是臉頰實在熱得發燙，以現在的氣溫，那條毛巾冰得足以讓人失去碰它的勇氣。

蘿洛：「方便的話，能繼續剛剛的話題嗎？關於妳夢境的事。」

她的語氣突然變得客氣起來，讓莎莎不禁愣了一下。

莎莎：「嗯……可以。」

蘿洛：「依照妳自己的感覺回答我就行。那麼，開始吧。」

蘿洛挺直背脊，端正地坐在椅子上，隔著桌子與莎莎面對面。

接著，兩人就像醫生與前來求診的患者般，開始一問一答。

蘿洛：「這位小姐，請問妳是否經常掛念那個人？」

莎莎：「……應該說，一直都挺在意的。」

蘿洛：「夢見那個夢以後，只要一見到那個人，就會覺得心情變得很複雜，對嗎？」

莎莎低下頭思索了一下，隨後點頭。

蘿洛：「看見那個人的時候會很開心，可是一旦彼此靠得太近，卻又會不自覺地心跳加速，難以克制？」

莎莎：「嗯嗯！」

她用力點頭。

蘿洛：「……妳現在的症狀，在青少年甚至成年人之間都很常見，俗稱『單相思』。」

莎莎：「……『單相思』？！」

蘿洛單手托著下巴，直直盯著莎莎，刻意將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
蘿洛：「妳戀愛了啊，孩子。」

莎莎：「怎、怎麼可能啊！」

她猛地站起身，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手臂，在原地來回踱步。

莎莎當然不是不懂「單相思」的意思。

只是……她無法相信蘿洛居然會得出這樣的結論。

蘿洛：「而且，妳說的那個人……是指魅凱，對吧？」

這句話彷彿又是一箭，直直射進莎莎的心裡。

莎莎摀住胸口，整個人彎下腰，滿臉通紅，腦中一片空白。

蘿洛：「妳啊……未免也太誇張了吧？」

看著她那副模樣，蘿洛一臉拿她沒轍地聳了聳肩。

「不過是發覺自己喜歡上誰而已，就變成這副德行……是小學生嗎？就算是第一次談戀愛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？」

而莎莎則覺得，自己好像又中了好幾箭。

如果那些虛擬的攻擊真的看得見，她現在大概已經像個插滿箭矢的箭靶了。

莎莎：「不是……才沒這種事……吧？」

她嘴上雖然否認著，尾音卻莫名地上揚。

蘿洛：「啊，魅凱又跑回來了。」

一聽見蘿洛喊出「魅凱」的名字，莎莎像是受到驚嚇般，猛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。

下一秒，她的膝蓋便不幸撞上桌椅的邊角。

莎莎：「──！」

她立刻抱著腿，在原地痛得直跳。

見莎莎狼狽成這副模樣，蘿洛不禁嘆了口氣。

蘿洛：「如果說談戀愛的人會變笨，妳大概就是最好的例子……」

莎莎：「嗚……」

蘿洛：「不過，戀愛這種事……說到底，也只有自己最清楚。旁人頂多只能給點建議罷了。」

她從容地說著，隨即站起身，朝軍團檔案室走去。

沒過多久，蘿洛便從檔案室裡走了出來。

而她的手中，也多了一個寬大的扁木盒。

盒裡裝著一張剪報，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玻璃框中。

蘿洛先戴上手套，也遞了一雙給莎莎。

捧起玻璃框時，她一向冷淡的神情流露出少見的哀傷。

蘿洛：「以我的權限，也只能拿這個給妳看。」

「因為替這份剪報裝框的人是我爸爸，算是他親手製作的東西……也是為了紀念他的朋友。」

莎莎：「蘿洛……」

莎莎想試著說些什麼。

只是，想起月蓮之前曾提醒過她的話，她又欲言又止。

蘿洛似乎不太喜歡別人擅自探聽她的私事。

蘿洛：「給妳一個忠告。」

她抬起眼，看向莎莎。

蘿洛：「妳應該知道，我爺爺擔任的『司令』這個職位，就是整座要塞的核心吧？」

莎莎：「嗯……」

蘿洛：「如果想更接近她，請務必注意這一點。」

她一邊說著，一邊將玻璃框交到莎莎手中。

「這個東西不能帶出去，只能在這裡看。妳看完之後，我們再一起回宿舍吧。」

莎莎：「嗯，我知道了。」

儘管十分好奇剪報上的內容，莎莎原本想直接拿在手中，一口氣把它讀完。

不過，那張剪報被保存得像高級表揚狀一樣慎重。

考慮到它的年代與珍貴程度，她最後還是打消了念頭，只是小心翼翼地將玻璃框放回盒中，俯身閱讀。

「佛洛克史上最年輕的司令──凱英．蒙」

自凱英．蒙突破多項軍團紀錄以來，如今又再度刷新一項紀錄！

日前，蒙少將大人在總部推舉下，即將接任國內長久以來的隱憂之地──克洛斯島要塞的司令一職。

克洛斯島與本國人民都將引頸期盼，這位實力堅強的少將能夠發揮本領，帶領王牌軍隊，捍衛長期飽受侵擾的海域！

報導本身沒有太多特別的內容，重點似乎全放在底下那張佔了大篇幅的照片上。

文章標註的日期，恰好是二十三年前的新年期間。

照理來說，紙張經過這麼多年多少應該有些泛黃，這張剪報卻看不見任何陳舊的痕跡，可見保存時經過了特殊處理。

不過，真正令莎莎吃驚的，是照片中的女人。

她綁著馬尾，身材高挑，正站在白晝下的廣場中央，高舉一面寶藍色的旗幟。

陽光落在她身上，鮮紅的花瓣隨風飄散。

那張臉與魅凱有著相似的五官和藍色眼眸，唯獨笑容比魅凱燦爛得多。

報導中的姓氏與照片裡的外貌，已經足以讓莎莎猜到答案。

──當年的克洛斯島司令，是魅凱的母親。

一想到這裡，莎莎不禁嚥了口口水。

提到克洛斯島，她也想起自己剛來到芭德時，曾遭人投以厭惡的目光，以及月蓮先前提起過的那些事。

原來月蓮當時所說的「魅凱的情況有點特殊」，指的就是這個意思。

縱使心中浮現了無數疑問，莎莎卻一個也沒有問出口。

莎莎小心翼翼地闔上木盒，嘆了口氣，隨後向蘿洛道謝。

莎莎：「……蘿洛，謝謝妳。」

蘿洛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片刻。

蘿洛：「也沒什麼，只是我們的雙親剛好是朋友……但那終究是別人的私事，我不方便多談。妳如果還想知道些什麼，就親自去問她吧。」

莎莎：「……嗯。」

大門敞開後，強勁的風雪不停從外頭灌入。

冰冷的雪花落在莎莎臉上，帶走了些許尚未散去的熱度，卻也讓她的雙頰凍得微微泛紅。

在兩人穿上保暖衣物，準備踏入風雪之中時，蘿洛的聲音忽然隨著呼嘯的風聲傳入她耳裡。

蘿洛：「吶，妳知道嗎？有些夢……可能會預知自己的未來喔。」

◇◇◇

才過了兩、三個小時，外頭的暴風雪便突然加劇，猛烈的風勢與飛雪已讓人難以徒步行走。

原本還能勉強穿透雲層的陽光，也徹底消失了。

「咻──咻──咻──」

強勁的風聲不斷從窗縫鑽進房內。

莎莎試著拿東西塞住窗縫，想讓風聲小一些。外頭的風勢已經大到不適合外出，她慶幸自己趕在暴風雪加劇之前回到了宿舍。

就在這時，窗外忽然傳來此起彼落的呼喊，很快便蓋過了房內的風聲。

莎莎：「外面是怎麼了？又出了什麼事嗎？」

她想起之前魔物襲擊時，外頭也曾出現過這樣的騷動。

不過，如今她已逐漸熟悉這裡的生活，倒也沒有像剛來時那樣容易慌張。

莎莎探向窗外，看見一群人湧進平時較為冷清的第一宿舍區域，跟著前方帶路的人往裡走。

莎莎：「……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人？」

她瞇起眼睛，仔細打量一樓的人群。人群中夾雜著大大小小的行李，幾乎每個人手上都提著東西，或背著鼓鼓的行囊。

（還是去看看吧……）

莎莎返回房間，隨手披了件外套，便走向走廊。

才走到樓梯口，她便聽見菲肯的聲音。

菲肯：「──接下來就按著表單，帶那些人到各自的客房去。有什麼問題的話，再來找我。」

「是！」

軍人們齊聲應答，隨即各自散去，帶著旅客前往客房。

菲肯留在五樓的樓梯口，低頭核對手中的表單，眉頭緊鎖。

莎莎正想上前詢問，菲肯便收起表單，轉身沿著樓梯往六樓走來。

兩人在樓梯間碰上。

莎莎：「菲肯，宿舍怎麼突然來了這麼多人呢？」

菲肯：「喲，莎莎。不好意思，人太多，吵到妳了吧？」

她搔了搔頭。

菲肯：「那些人原本都是要返鄉的。不過，他們搭乘的巴士因為暴風雪受困在半路上，完全動彈不得。」

菲肯：「剛好離我們這裡比較近，所以司機就趕緊過來求援了。」

莎莎：「原來是這樣……嗯，看來這場暴風雪一時半刻是不可能停下來了。」

她從走廊探出頭，朝中庭望去。

不知何時，積雪已經堆到與一樓走廊幾乎齊平，連原本高出地面的地基都被埋住了。

菲肯：「是啊，真沒想到會在新年期最後一天碰上這種天氣。」

她嘆了口氣，平時總是掛著笑容的臉上，此刻也難得露出苦惱的神情。

「唉……真頭痛……」

莎莎：「怎麼了嗎？」

菲肯：「需要住宿的人數比我預料的還多。我們這種小要塞能提供的房間本來就有限，就算我和其他人把自己的房間空出來，還是差一間……」

她說著，忽然瞄了莎莎一眼。

下一秒，菲肯像是想到什麼似的，往自己的掌心捶了一下。

菲肯：「對了！可以請妳把房間空出來嗎？」

莎莎：「嗯，這沒問題。我晚上改去別的地方過夜就行了，等一下先聯絡蘿洛看看吧。」

菲肯：「蘿洛那邊已經被月蓮佔走了喔。不過放心，還有別的房間可以讓妳擠一擠。」

莎莎：「別的房間……？慢著……菲肯，該不會……」

莎莎才剛意識到菲肯話中的意思，菲肯便立刻朝魅凱的房門走去。

（啊啊啊──我就知道啊──！！）

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？

可是，要是突然衝過去說自己不願意了，又該找什麼藉口？

更何況，她現在只要一想到要和魅凱同住一晚，就緊張得連話都說不清楚。

房門一打開，菲肯便立刻開口：

菲肯：「魅凱，介意莎莎今晚暫時跟妳擠一間房嗎？」

魅凱：「無所謂。」

她答應得十分乾脆。

莎莎：「唔……那、那個、那個──！！」

「嗯？」

兩人同時朝莎莎望了過來。

被她們一看，莎莎頓時說不出話。

（果、果然沒辦法了……）

莎莎：「……沒有，沒事。」

菲肯：「好極了，就這麼辦！」

她高興地握住莎莎的手。

「謝謝妳啊，莎莎！替我解決了一個大問題！」

◇◇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