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暗黑脈動】DARK PULSE:Rebirth Epoch 
第19章 Don't hide！
Don't hide！
姊姊黎音回波勒，已經是好幾天前的事了。
這趟她只待了短短一天半，但能見到她本人，親口聊上幾句，知道她最近過得不錯，對魅凱而言，這樣就已經足夠了。
不過，比起這件事，另一件事卻更讓她掛心。
魅凱和其他人都看得出來，莎莎一直很在意身分曝光這件事。
只是，魅凱始終弄不明白，莎莎究竟是在意「貴族」身分傳開後可能招來的異樣眼光，還是在意自己一直瞞著大家，直到現在才說出口。
更令她放心不下的是，莎莎這幾天明顯有些不對勁。
即使她努力擠出笑容，裝作和平常沒什麼兩樣，那份刻意掩飾的不自然，依舊逃不過魅凱的眼睛。
平常那個想到什麼就直接說出來的莎莎，這幾天卻像變了個人。
其中有一件事，魅凱如今已經可以肯定。
莎莎對待自己，和對其他人明顯不一樣。
她遠遠望見月蓮正在宿舍前和莎莎聊天，正好可以再確認一次。
月蓮：「莎莎，妳今天要去藏書室吧？」
她提著一個紙袋，朝莎莎晃了晃。
莎莎：「嗯。」
月蓮：「那這個麻煩妳順便拿給蘿洛。我本來想自己送過去，但她肯定又會問東問西的，還是妳幫我跑一趟吧。」
趁兩人還站在門口，魅凱邁步走了過去。
然而，她甚至還來不及開口，莎莎一看見她靠近，神情便明顯一慌，匆匆往旁邊退開了幾步。
魅凱：「………」
……果然。
那傢伙，真的在躲自己。
明明和月蓮、蘿洛，甚至其他人都和平常沒什麼兩樣，唯獨一見到她，就像刻意想拉開距離似的。
偏偏只有自己被她這樣對待。
那股說不上來的失落，堵在魅凱胸口，怎麼也揮之不去。
魅凱忽然想起，姊姊離開前曾私下找過莎莎。
聽說，黎音還丟下了一句近乎警告的話──
「敢對佛洛克動什麼歪腦筋，我就親手宰了妳……」
……該不會，是因為那件事吧？
1
魅凱：「菲肯！妳有沒有看見那個傢伙？！」
菲肯：「啊？妳在說誰？」
魅凱快步衝上菲肯駐守的鐘塔瞭望台。
稍早，莎莎又一次從她眼前溜走，可她礙於手邊還有公務，根本抽不開身追上去。
等到好不容易忙完，她立刻四處找人，卻怎麼也找不到莎莎的蹤影。
這下，她心裡那股悶氣反而越積越深。
魅凱：「那個莫坎諾人……到底跑到哪裡去了！而且她幹嘛一直躲著我啊！？」
她忍不住一拳搥在圍欄上，低聲抱怨。
菲肯看著她那副明顯沉不住氣的模樣，不禁笑了出來。
菲肯：「哇──真難得看見妳鬧脾氣。我都快忘了妳小時候偶爾耍任性、跟人撒嬌的樣子了……該不會明天會突然出現太陽吧？」
魅凱輕咳了兩聲，吸了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。
（……冷靜。）
她硬是將胸口那股躁動壓了回去，這才重新開口。
魅凱：「總之……妳現在能幫我找一下嗎？」
菲肯：「好好，沒問題。」
菲肯輕拍了拍魅凱的頭，隨即凝視下方縱橫交錯的大街小巷。
她的視線迅速掠過來往的人群，身材、髮色、服裝……
一項項條件在腦中快速比對，排除掉一個又一個不符合的人影。
沒過多久，她便找到了莎莎。
菲肯：「喔，看見了。照她走的方向，應該是往藏書室去了。」
魅凱：「知道了。改天請妳吃飯，謝啦！」
魅凱一轉身便衝了出去。
她連樓梯都懶得繞，下到轉角時，雙手往扶手一撐，俐落地翻身躍向下一層平台。
身影幾個起落間，便消失在鐘塔的通道深處。
菲肯：「嗯……畢竟是姊妹啊，某些方面還真有點像呢。」
她望著魅凱消失的方向，笑了笑。
「平常看起來都冷冷靜靜的，一急起來就什麼都不管，簡直像變了個人。」
她收回目光，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散去。
菲肯：「話說回來……和那個孩子在一起之後，果然有差呢。」
◇◇◇
魅凱一路趕到藏書室，卻依舊沒看見莎莎。
（難道她中途又繞去別的地方了？）
（……不，不可能。）
如果真是那樣，菲肯早就聯絡自己了。
魅凱站在一樓環顧四周，正好看見蘿洛從另一間資料室走了出來。
蘿洛：「她在那邊，不用謝了。」
她隨手指向一旁堆滿雜物的倉庫房。
魅凱快步走了過去。
一推開門，莎莎便像受驚似地渾身一僵，臉上立刻浮現慌亂的神色，下意識想往外走。
然而，她才踏出一步，便停住了。
魅凱早已站在門口，雙手抱胸，不偏不倚地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莎莎：「唔……那、那個……」
魅凱：「有什麼話等一下再說。」
她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。
魅凱：「先跟我來，我有話想單獨跟妳說。」
莎莎：「可、可是，我等一下……」
莎莎支支吾吾地想替自己找個理由，魅凱卻沒再給她逃避的機會。
她伸手握住莎莎的手腕，轉身便往外走。
蘿洛：「……明天會不會突然出太陽啊？」
蘿洛默默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，嘴角不禁揚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。
2
芭德一帶的山林被劃定為保護區，至今仍維持著未受人為破壞的原貌。
豐沛的靈氣充盈於大地，孕育出旺盛的生命力。
許多人將這裡視為神聖之地，對魅凱而言，同樣如此。
在這之前，魅凱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帶外人踏進這片聖地的一天。
如今，這已經是她第二次破例帶莎莎進山了。
莎莎：「魅凱……我們現在要到哪裡去？」
莎莎一路被魅凱拉著走進山道，語氣透著幾分不安。
魅凱：「這個嘛……剛好也是我巡邏的時間。不過不用照規定路線走，妳跟著我就好。」
腳步漸漸放慢後，魅凱才驚覺，自己竟一路緊握著莎莎的手腕。
（……我這是在幹嘛啊……）
她有些不自在地鬆開手。
沒想到下一秒，莎莎卻像深怕跟丟似的，立刻伸手抱住了她的手臂。
魅凱：「嗯，怎麼了？」
魅凱順著她緊繃的力道抬起頭，望向前方，很快便明白了原因。
山道盡頭，一面陡峭的岩壁橫亙在前。想穿越過去，要嘛攀上高聳的山崖，要嘛穿過一條漆黑的隧道。
……自己又忘了。
她幾乎是下意識地走向平常巡邏時慣走的捷徑，完全忘記莎莎怕黑。
對魅凱而言，那條隧道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道路。
她天生擁有比常人優異的夜視力，即使置身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，也足以看清周遭的一切。
久而久之，那早已成了理所當然的事，也讓她不知不覺忘了，並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。
更何況，莎莎從小就生活在都市裡，一直受到家人的保護，自然不可能像自己一樣，早已習慣這樣的黑暗。
不過，也幸好眼前這條隧道，並不是一座普通的洞窟。
魅凱：「別擔心，等會讓妳開開眼界。」
莎莎：「唔……我很懷疑。就不能繞別條路走嗎？比如說有燈的那種……」
看著莎莎滿臉抗拒的模樣，魅凱帶著她走進隧道。
四周頓時陷入一片漆黑。
下一刻，她的手臂便被莎莎緊緊抱住。
魅凱低頭瞥了一眼。那雙手抓得死緊，甚至還在微微發顫。
……看來是真的怕黑。
她輕笑了一聲，蹲下身，在腳邊摸索片刻，撿起一顆小石子。
魅凱：「我敢打賭，看過這個之後，妳就不會再想走普通的路。」
話音剛落，她便抬手朝岩壁輕輕一敲。
「硜──」
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迴盪。
下一瞬間，一點微光從岩壁深處亮起。
緊接著，第二點、第三點……
原本沉睡在岩壁中的透明礦石，一顆接著一顆亮了起來。
光芒沿著洞壁向遠處延伸，不過眨眼的工夫，整條隧道便被五彩斑斕的光芒照亮。
魅凱抬起頭。
嗯，還是一樣漂亮。
她偷偷瞥向身旁。
莎莎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了。
莎莎：「石頭……發亮了……！這些……是寶石嗎？」
她鬆開魅凱的手臂，伸手碰了碰岩壁上的礦石。
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，讓魅凱眼底多了一絲笑意。
魅凱：「不是值錢的寶石。這叫雀鳴石。」
她隨手抽出小刀，在岩壁上找了找，很快便找到兩顆比較小的。
刀尖沿著縫隙一撬，兩顆雀鳴石便落入掌心。
魅凱：「這個給妳。」
莎莎：「咦？」
她把其中一顆放進莎莎手裡。
剛離開岩壁，雀鳴石的光芒便立刻消失，恢復成晶瑩透明的模樣。
莎莎：「啊……」
魅凱看著她失望的表情，沒有說什麼，只是撿起腳邊的小石子，敲了敲自己手中的雀鳴石。
「硜。」
火紅色的光芒驟然亮起。
莎莎掌心裡的那顆也跟著亮了起來。
莎莎：「哇……！」
魅凱：「很有趣吧？」
莎莎盯著掌心裡的雀鳴石，眼睛幾乎沒有移開。
魅凱：「這東西平常沒什麼特別的，敲一下就會亮。附近同樣的雀鳴石也會跟著響應。」
她晃了晃手中的那一顆。
「所以帶一顆回去也沒用。得有另一顆在附近才行。」
莎莎：「那這顆是要……？」
魅凱：「留給妳當紀念吧。」
她把另一顆雀鳴石收進口袋，便若無其事地轉身，繼續朝隧道深處走去。
走了幾步，她才發現身後沒有腳步聲。
回頭一看，莎莎還站在原地，低頭盯著掌心裡的雀鳴石。
魅凱：「喂，走了。」
莎莎：「啊！嗯！」
她連忙追了上來。
走出隧道後，眼前頓時豁然開朗。
山中的小鎮靜靜臥在夜色之中，點點燈火散落其間，非但沒有掩蓋滿天星光，反而襯得夜空更加遼闊而深遠。
不遠處是一座用原木搭建而成的瞭望台。
木板鋪成的平台十分平整，四周圍著木製護欄。
面朝山下夜景的位置，擺放著一張原木長椅，坐在那裡，便能將整座山間聚落盡收眼底。
魅凱帶著莎莎走上瞭望台。
兩人並肩倚著護欄，靜靜望向遠方的夜景。
誰也沒有刻意尋找話題，只是任由晚風吹拂，讓沉默與零星的交談，在夜色中自然流淌。
魅凱：「妳……還很介意那天的事嗎？」
莎莎沉默了一會兒，才輕輕開口。
莎莎：「如果我說……不介意，妳會相信嗎？」
她勉強牽起一抹笑，語氣卻藏不住低落。
魅凱：「……抱歉。」
這句突如其來的道歉，讓莎莎微微一怔。
莎莎：「……為什麼突然跟我道歉？」
她低下頭，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。
莎莎：「……明明該道歉的人，是我才對。」
魅凱一時愣住。
（……啊？）
她忽然有些搞不懂了。
自己想道歉的，和莎莎以為的……難道不是同一件事？
魅凱：「不是，我是說……那天我姊姊對妳的態度，還有其他的……呃……」
──很抱歉，我姊姊威脅了妳。
她本來想這麼說，卻又總覺得哪裡怪怪的，話到了嘴邊，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莎莎：「沒事……黎音小姐、艾莉，還有其他的遺孤，他們會有那樣的反應，我都能理解。我不會責怪他們。」
魅凱：「……」
兩人再次沉默下來，靜靜眺望著遠方的夜景。
過了一會兒，魅凱才緩緩開口。
魅凱：「我姊姊……其實不是一個蠻橫不講理的人。只是當年克洛斯島發生的事，她承受的創傷遠比我還深。」
她語氣平淡，眉頭卻始終皺著。
魅凱：「……那時候的事，我因為受傷，已經記不太清楚了。可是姊姊不一樣，她把所有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，卻不願意告訴任何人。不管是我、丹尼爾，還是菲肯……」
她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「……我只記得，姊姊有很長一段時間完全不說話，也常常被惡夢嚇醒。尤其有人問起島上的事，她的眼神就會變得非常凶狠。」
莎莎想起那天黎音望向自己的眼神，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顫，下意識抱緊了自己的雙臂。
「直到姊姊遇見她的戰技導師……也就是現在牙影的領袖，情況才慢慢好轉。」
莎莎：「……原來是這樣。」
她垂下眼簾，神情早已沒了先前勉強維持的笑意。
莎莎：「那也就難怪……她會那麼討厭我這個莫坎諾人，甚至還是一個貴族……」
她停頓了一下，聲音愈來愈輕。
「……但說起來……我想我現在可能也沒什麼臉能自稱貴族了。」
魅凱默默看著她。
從剛才開始，莎莎反覆提起的，始終都是自己的身分、自己的欺瞞，以及「貴族」這個身分。
……原來如此。
（……果然是在意這件事嗎？）
魅凱心裡早已有了幾分猜測，直到此刻，前前後後的種種跡象才終於串聯起來。
魅凱：「妳……很介意妳隱瞞自己身分的事嗎？」
莎莎猛地抬起頭，愕然望著魅凱。
下一瞬間，她的臉頰一下子漲得通紅，像是被人戳中了最不願碰觸的地方。
莎莎：「──那、那是當然的啊！」
她再也壓抑不住心裡積壓已久的情緒，一口氣說了出來。
「我不僅用了假姓氏欺瞞大家，大家卻還一直對我那麼好……甚至知道真相之後，也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！」
「雖然我知道……你們可能早就憑直覺猜到了，可是，我欺瞞大家這件事，並沒有因此改變啊……」
（……這倒是真的。）
（大概所有人在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，就看得出來妳是出身上流貴族的人。）
魅凱：「所以……妳因為騙了我的關係，才一直躲著我嗎？」
莎莎：「唔……！不、不是！也不是刻意躲著妳……那個、該怎麼說呢……」
她苦惱地抱著頭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開口。
莎莎：「……好吧，我確實因為這樣，覺得沒臉見人……尤其是對妳。」
魅凱：「我？為什麼？」
莎莎紅著臉，立刻把頭別到一旁。
莎莎：「……我一時間也說不上來。」
「總之，我們家畢竟是歷史悠久的家族。堂堂拉彼士．拉祖麗．艾爾家的人，卻為了躲避緝捕而編造假姓氏……光是這件事，就已經讓我覺得很羞愧了。」
（……只是用了假姓氏而已。）
在魅凱眼裡，那不過是莎莎為了保護自己，不得已撒的一個小謊。
沒想到，她卻始終放不下，甚至一直自責到現在。
魅凱：「嗯……這個就是所謂的『貴族精神』嗎？」
莎莎：「……妳曉得貴族精神？」
魅凱雙手環胸，微微抬起下巴，刻意板起一張臉。
魅凱：「『所謂真正的貴族，是指懷有高尚情操，懂得重視尊嚴、自律、守信、責任與榮耀等精神原則的那些人。』──以前聽丹尼爾這樣說過。」
剛才還一臉低落的莎莎，看著魅凱學丹尼爾那副神氣十足的模樣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莎莎：「……那什麼啊。」
她看著魅凱，笑意仍停留在眼角。
莎莎：「不過，感覺丹尼爾先生就是會知道這些的人。」
（他畢竟是……算了，丹尼爾不喜歡別人提，還是別說好了。）
魅凱：「也是啊……」
莎莎：「我的家族……雖然是歷史悠久的老貴族，從我爺爺那一代到我媽媽，又都是內閣成員。」
她頓了一下，像是怕魅凱誤會，又急忙補充道：
「不過，爺爺一直堅持守著正統的貴族精神和家訓，也看不慣那些早就拋棄貴族精神，只顧著攀附更大利益的貴族派系。」
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來。
莎莎：「也因為這樣……我們家一直被其他人嘲諷是『天真的理想家』……」
魅凱沒有接話，只是默默望著她。
莎莎：「啊……！還有，那個……雖然爺爺和媽媽都是內閣成員，但他們都是堅決反對戰爭的！所以……」
魅凱：「好了，我知道。」
她朝莎莎笑了一下，又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夜景。
魅凱：「……戰爭，也不是一個人想阻止就能阻止的。我可是個軍人，這點我很清楚。」
魅凱原以為，話說到這裡，莎莎多少應該能安心一些。
可是，她依舊低著頭，神情沒有絲毫舒展。
晚風吹過，兩人之間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莎莎低頭望著自己的雙手，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起來。
剛才魅凱說的那些話，依舊在腦海裡揮之不去。
她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像是終於鼓起勇氣般開口。
莎莎：「……魅凱。」
她慢慢抬起頭，眼裡仍帶著揮之不去的不安。
莎莎：「……妳為什麼……還願意相信我呢？」
魅凱：「信任一個人，需要理由嗎？」
莎莎怔了一下，半信半疑地望著魅凱，眼底仍帶著不解。
魅凱：「唉……誰都有不想說的事吧。而且，我第一次見到妳的時候，大概就猜到了。上次在鏡湖之後，更確定了。」
她朝夜空呼出一口白霧。
「那之後，我有認真想過這件事……」
她頓了頓，才繼續說：
「妳跟我以前見過的莫坎諾貴族，完全不一樣。」
「在後街遇到的那些，不是些沒品的暴發戶，就是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。哪像妳，還一直把那些什麼貴族精神放在心上。」
莎莎：「是嗎……但我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合格的貴族……」
見她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，魅凱伸出手，戳了戳她鼓起的臉頰。
魅凱：「都講這麼多了，還沒釋懷嗎？」
莎莎：「因為我感覺……妳只回答人家一半。」
魅凱不禁笑了笑。
魅凱：「我不是說了嗎？信任妳不需要理由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，語氣依舊平淡。
「再說，我也相信自己的直覺。就這樣。」
莎莎的肩膀總算放鬆了些，正暗自高興，卻忽然發現魅凱這句話似乎有些微妙。
莎莎：「等等……說到底，妳是相信自己，而不是相信我嗎？！」
魅凱沒有回答，只是淺淺一笑，那抹笑意很快又收斂了起來。
魅凱：「噓，先別說話。」
莎莎：「？」
莎莎還來不及開口詢問，山林深處便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。
魅凱神情一凝，立刻拿出懷錶確認時間。
現在才剛入傍晚，照理說，狼群應該要再晚一些才會開始活動。
魅凱：「狼群開始活動了……真奇怪。」
「這陣子牠們好像都提早出來，是因為覓食，還是山裡發生了什麼變化？」
莎莎：「狼？……這裡有野狼！？」
魅凱：「一直都有。多虧牠們守著這片山林，這一帶才比較少人闖進來。」
遠方再次響起狼群此起彼落的嚎叫。
魅凱閉上眼，分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左邊……不對，是更深處。
她聽了一會兒，很快便捕捉到另一陣回應。
魅凱：「應該還有一段距離，不過……也沒剩多少時間了。」
話音未落，她忽然彎下身，一手攬住莎莎的腰，一手托住她的腿彎，輕而易舉地將她抱了起來。
莎莎：「做什麼？！等、等一下……！」
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莎莎整張臉瞬間漲紅。
魅凱：「最好先把嘴閉上，小心咬到舌頭。」
莎莎：「咦？」
魅凱：「妳的腳程跟不上我的速度，只好抱著妳走了。」
莎莎：「我知道啦……可是有必要這樣嗎！？不是也可以用背的……」
她的聲音越說越小，羞得幾乎不敢抬頭。
魅凱：「妳可是一位貴族小姐，用背的豈不是很失禮？」
說完，她抱緊莎莎，縱身躍下山坡。
莎莎：「────！」
失重感驟然襲來，莎莎差點驚叫出聲，最後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。
魅凱沒有理會她的反應。
腳下的樹根、碎石與斜坡在眼前飛快掠過。
她抱著莎莎穿過林間，身體順著地勢起伏，時而躍過裸露的樹根，時而借著坡勢滑下。
沒過多久，山林的氣息便逐漸淡去，腳下重新變回平坦的道路。
魅凱：「到這裡就沒問題了。」
她輕輕將莎莎放回地面。
莎莎仍有些驚魂未定，一手按著胸口，深深吸了幾口氣。
莎莎：「剛剛有那麼一瞬間……我還以為心臟快掉出來了……」
魅凱：「妳一個人回去沒問題嗎？」
莎莎緩了口氣，環顧四周，隨即點了點頭。
莎莎：「嗯，我可以的。妳還要巡邏吧？不用陪我了。」
魅凱：「那麼……」
莎莎：「嗯？」
魅凱：「晚上見。」
說完，魅凱轉身快步走回巡邏路線。
才走出一段距離，她便停了下來。
回頭望去，莎莎的身影還在坡道下方。
……還是先看著她吧。
魅凱站在坡道高處，直到確認莎莎平安走回有人煙的入口，才終於收回視線。
(……好像還少了點什麼。)
她望著莎莎離去的方向。
至於究竟少了什麼，她一時也說不上來。
或許，等今晚再見到她的時候，就會知道了。
3
晚上就寢前，魅凱倚在莎莎的房門外等候。
看見她回來後，便半開玩笑地說：
魅凱：「今天之後，妳不會再鑽牛角尖了吧？」
莎莎：「不會了，我保證！」
她露出和平時一樣開朗的笑容。
看著那張熟悉的笑臉，魅凱這才發現，從早上開始便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鬱悶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。
魅凱：「那就好。」
她也跟著淡淡一笑。
魅凱：「晚安。」
莎莎：「晚安。」
◇◇◇
鑽進被窩前，魅凱拿起放在床頭的雀鳴石。
魅凱：「真奇怪……」
她拾起一旁的小石子，敲了敲雀鳴石。
「硜。」
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裡迴盪，火紅色的微光隨之亮起，映入她藍色的眼眸。
看著那道熟悉的光芒，魅凱腦海裡又浮現出莎莎白天拿著雀鳴石時的模樣。
還有那張終於恢復笑容的臉。
魅凱：「……我為什麼會這麼在乎她？」
她望著手中的雀鳴石。
答案明明就在腦海裡打轉，卻怎麼也抓不住。
白天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已經消失了，可此刻，她卻莫名覺得心裡似乎還少了點什麼。
到底是什麼呢？
魅凱自己也說不上來。
房裡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。
過了許久，她才把雀鳴石放回床頭，緩緩閉上雙眼。
可眼前浮現的，依舊是莎莎今天展露笑容時的模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