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再次造訪後街 (1)

再次造訪後街

夜空中飄著細雪。

菲肯靜靜站在鐘塔的瞭望台上，視線始終落在司令部外的吉普車上。

塞爾默披上厚重的大衣，與幾名身穿制式軍服的軍人交談片刻後，一行人便登上吉普車，駛離司令部。

直到吉普車消失在村內的主要幹道上，菲肯才露出一抹笑容，拿出手機撥通電話。

菲肯：「喂，是我。可以準備準備囉。」

魅凱：「知道了。我馬上聯絡丹尼爾。」

菲肯：「幸好塞爾默爺爺照原定計畫去開會，不然可得再等一陣子了。」

她聳了聳肩，接著提醒道：

「這次一樣照那個時間出發。還有，記得變裝喔。」

魅凱：「沒問題。」

結束與菲肯的通話後，魅凱收起手機。

這時，月蓮走了過來。

月蓮：「妳們這次打算去多久？」

魅凱：「頂多待一天而已。這次不像上回還需要留在那裡守候，主要是交流情報。」

月蓮：「那應該就能趕在塞爾默爺爺之前回來了。蘿洛告訴我，他這次可能會待比較久。不過，妳們也別逗留太久喔。」

魅凱：「嗯，我們會注意時間。」

1

莎莎：「嗯？剛剛那個人……是我看錯了嗎？」

從宿舍走出來的莎莎，遠遠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
那個人看起來很像丹尼爾，可身上的裝扮卻讓她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
莎莎加快腳步朝大門走去，想確認自己剛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他。

直到走近，她才終於看清楚對方的模樣。

莎莎：「丹尼爾先生，真的是你？！」

丹尼爾：「喔？這不是莎莎小姐嗎？晚上好。」

他面帶笑容，語氣依舊從容自在。

莎莎：「丹尼爾先生，你怎麼會突然打扮成這樣？」

丹尼爾：「怎麼？這身衣服不適合我嗎？」

莎莎連忙搖了搖頭，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丹尼爾。

淡淡的古龍水氣息、壓低眉眼的費多拉帽，以及右手握著的手杖。

那副模樣，簡直就像莫坎諾那些出入上流社交場合的貴族紳士。

莎莎：「才不是！這身打扮非常適合你！」

「丹尼爾先生要是穿成這樣出門，說自己不是貴族，恐怕反而沒有人會相信吧。」

丹尼爾：「哈哈哈，既然連莎莎小姐都這麼認為，那我的變裝可就算是大成功了。」

莎莎：「……變裝？不是要出席什麼重要場合嗎？」

她愣了一下。

「……因為我們要前往後街。」

身後傳來的聲音替丹尼爾回答了她。

莎莎：「！？」

莎莎吃驚地轉過身，果然看見了魅凱。

對方也換了一身裝扮。簡單的休閒外套搭配俐落的長褲，少了平時制服帶來的拘謹，整個人看起來更加隨性。

頭上那頂鴨舌帽壓低了些許，帽簷下露出的眉眼卻依然鮮明，反倒替她添了幾分平日少見的帥氣。

菲肯：「沒錯。而且為了能順利混進後街，這次還得喬裝一下，就如妳所見。」

菲肯悠哉地走了過來。

菲肯：「丹尼爾扮的是商人，魅凱則扮演他的次女。而我，是跟著商人爸爸學做生意的長女。」

菲肯與魅凱都有著一頭黑髮，而丹尼爾則是銀灰色的頭髮。

若是以一家人的身分來看，這樣的髮色差異倒也不算奇怪。

乍看之下，他們還真的像是一家人。

莎莎：「嗯嗯，還真的有像呢……」

莎莎端詳著三人的裝扮，隨後想起了自己最在意的事。

莎莎：「不過話說回來……妳們為什麼還要冒險進後街？該不會……」

她的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些。

後街──

當初自己與魅凱她們相遇的地方。

那時候，三人也是為了盜取莫坎諾特有的機械設備，才會冒險深入那裡。

如今再次聽見她們要前往後街，莎莎心裡不免有些複雜。

菲肯似乎看出了她的擔心，稍微猶豫了一下，先看了魅凱和丹尼爾一眼，才回答：

菲肯：「放心，我們沒有要做壞事，只是打探消息。」

「一直以來，我都用信隼和幾位自由黨的人通信。最近收到一些情報，必須親自和他們會談，才能知道更多。」

莎莎：「原來如此……」

聽見這裡，她才稍微鬆了口氣。

莎莎：「那個……如果可以的話，能請妳替我向自由黨的人打聽看看我家人的消息嗎？」

菲肯聽見她的請求後，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情。

菲肯：「嗯……這我沒辦法跟妳保證。在他們那裡，情報通常不是白拿的。想問到有用的消息，就得拿些東西出來交換，至於對方願不願意說，也得看妳能拿出什麼。」

莎莎低下頭想了想。

她現在能想到的，也只有當初逃亡時接觸過的自由黨信筒，以及自己一直使用的假名。

莎莎：「那……如果用信筒傳遞消息呢？這樣有辦法嗎？」

菲肯：「信筒？」

莎莎：「嗯。就是我當初逃出來的時候，所使用的那種。」

菲肯想了一下，才回答道：

菲肯：「可以是可以，不過信筒裡通常不會放什麼重要情報。」

莎莎：「為什麼？」

菲肯：「因為信筒也有可能被攔截啊。要是裡面放著重要消息，連信筒一起落到別人手裡，那可就麻煩了。」

「所以通常只會放經過加密的內容，或者一些請求書。真正重要的事情，還是得靠其他方式傳遞。」

莎莎：「請求書……」

菲肯：「像妳當初送出的那一封，就是尋求庇護的請求書。」

莎莎微微一愣。

原來那時候自己送出去的東西，在自由黨眼中並不是什麼情報，而是一份正式的求援訊息。

莎莎：「……原來如此。」

菲肯：「別擔心，我還是會幫妳試著問問看的。」

「雖然不敢保證能問到什麼，但只要有機會，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。」

莎莎：「嗯……我知道了。至少，現在還有人願意替我打聽，這就夠了。」

她輕嘆了口氣，轉身默默朝宿舍走去。

魅凱站在一旁，將兩人的對話聽進耳裡。

後街的規矩，她這幾年也逐漸摸清了。

情報從來不是想問就能問到的，必須拿東西交換。

可是，莎莎現在又能拿出什麼？

她一時沒有想出答案。

莎莎已經轉身離開，菲肯與丹尼爾也準備搭上軍用車。

魅凱卻站在原地，低頭思索了片刻。

「……等我一下。」

她對兩人說了一聲。

丹尼爾與菲肯回過頭，還沒來得及詢問，魅凱便已經轉身追向莎莎。

走出一小段距離後，莎莎似乎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。

「……等等！」

莎莎停下腳步，回過頭。

魅凱：「那個，我剛才想到一個辦法。」

莎莎：「辦法？」

魅凱：「嗯。妳們一家為了躲避追緝，之前不是都用了假名嗎？」

莎莎點了點頭。

魅凱：「既然這樣……妳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，能證明妳就是『莎莎』？」

莎莎：「證明我是……莎莎？」

魅凱：「對。只要是妳家人知道，而且其他人很難冒充的東西就好。」

她稍微想了想，又補充道：

「如果有這種東西，或許可以當作信物。」

「至少，對方看到之後，應該比較願意相信妳的身分。這樣一來，也許就能多告訴我們一些事情。」

莎莎：「證明身分的東西……」

她愣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腦中忽然閃過什麼。

莎莎：「這樣的話……！」

她連忙伸手摸向大衣的暗袋，從裡頭取出一只小盒子。

莎莎打開盒蓋。

裡頭放著一對閃耀的耳環，以及一條鑲有青金石的白金手鍊。

她捏起細鍊，讓手鍊從盒中垂落。鏤空的金屬花紋在月光下泛著細微光澤，精緻的鎖扣上，還刻著兩個交疊的「L」字母。

莎莎：「這些飾品是我家族身分的象徵。給他們看的話，應該就能證明我的身分。」

魅凱沒有立刻回答。

她看著那條手鍊，片刻後才伸手接下。鎖扣上的兩個「L」字母映入眼底，她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
魅凱：「我會好好保管它，不會弄丟的。」

她收起手鍊，抬眼看向莎莎，神情認真了幾分。

魅凱：「我也會把握這次機會，盡力替妳打聽家人的消息。」

莎莎望著魅凱，臉上的凝重逐漸褪去。

莎莎：「謝謝妳……那就拜託妳了。」

2

大車前方的保險桿撞開邊境圍籬，穿越國界，駛入莫坎諾。

沿著先前走過的小路行駛了一段時間後，三人順利進入後街。

和上次一樣，他們找了個方便停車，也適合藏匿的位置，將大車停妥，再用塑膠布罩住帶有迷彩圖樣的車身。

一切準備妥當後，丹尼爾輕拍了拍車身，轉頭問道：

丹尼爾：「那麼，菲肯，接下來該往哪裡？」

菲肯：「外頭還有另一輛代步車，導航也已經設定好了。接下來就交給你駕駛囉。」

說著，她將一串車鑰匙丟給丹尼爾，隨即帶著兩人走出小巷。

◇◇◇

車窗蒙上一層水霧，擋住了外頭的視線。

魅凱試著伸手擦拭，卻很快又被霧氣覆上。她索性降下車窗。

有些熟悉，卻又陌生的氣味迎面而來。

託塞車的福，車子走走停停，反倒讓她能趁著停下的空檔，好好看看街上的景色。

磚造房屋、狹窄而擁擠的巷弄，以及沿著街道延伸的老舊建築。

房屋外牆與路面上，到處都是裸露在外的金屬管線。

石磚地面的縫隙間，以及人孔蓋下方，不斷有蒸氣冒出。

陣陣白霧瀰漫在街道上，讓經過的車身都沾滿了細小的水珠。

菲肯：「丹尼爾，把車開到賭場前吧。等等泊車小弟會替我們處理好。」

她豎起拇指，朝賭場門前的男侍從比了比。

轎車才剛駛進賭場前的車道，男侍從便立刻迎了上來。

男侍從：「歡迎，歡迎光──」

話還沒說完，丹尼爾便豪爽地將車鑰匙連同幾枚硬幣拋了過去。

男侍從：「呃……先生！」

丹尼爾：「隨便找個地方停吧，別弄壞它就是。」

他拍了拍男侍從的肩膀，隨即下了車。

魅凱跟著推開車門。

腳踩上地面的瞬間，鞋底立刻傳來一聲「啪嗒」。

明明沒有下雨，也還沒到融雪的季節，混凝土與石磚之間卻到處積著水。

魅凱低頭看了眼濕漉漉的靴面。

（還好穿了防水短靴……）

之前聽菲肯說過，莫坎諾擁有完善的人工地熱與排水系統，但像後街這種地方，情況就沒有那麼理想了。

這裡不少地熱管線都是私自架設的非法工程。缺乏適當的溫度控制，也沒有完善的排水設施。

有些地方明明看不見積雪，地面上卻依然積著大片水漬。

從地底管線逸出的水氣，也讓路面長年維持著濕漉漉的狀態。

走起來雖然不太舒服，但也多虧了這些地熱管線，即使是在最寒冷的冬季，後街依然比外頭溫暖許多。

只可惜，地熱帶來的暖意並未遍及整個後街。生活困頓的洛爾區居民，大多無力負擔這些設備。

「別擋路、別擋路！滾到一邊去！你們這些賤民，沒看到是誰來了嗎！？」

突如其來的叫罵聲打斷了魅凱的思緒。

她抬起頭。

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保鑣正站在賭場外，大聲驅趕著擋在前方的人群。

「對不起、對不起！真的非常抱歉！我這就讓保全人員把這裡清空，還請您別生氣、別生氣啊，帕墨林大人！」

賭場老闆站在門口，不斷彎腰賠罪。

他一邊道歉，一邊不停恭維著站在一群西裝男子中央的微胖男人。

在賭場老闆的命令下，保全很快便將門口的人群驅散，所有員工也被召集到大廳前迎接。

男子：「欸──平常在星火都市都玩膩了，難得想換換口味，特地跑來這裡最高級的賭場玩玩。沒想到，你們今天的服務居然這麼差。」

賭場老闆：「真是非常抱歉！要是早知道您要來，小的一定會提前準備最周全的服務！」

說完，他猛地轉過身。

賭場老闆：「喂！你們！快點排成兩列，恭迎帕墨林大人！」

「歡迎您大駕光臨──！」

男女侍者迅速排成兩列，整齊地彎下腰，以九十度的姿勢行禮。

被稱為「帕墨林」的男子卻捻著鬍子，搖了搖頭。

男子：「嘖嘖嘖……不對，這樣不對。」

賭場老闆：「是、是……請問哪裡不對？」

他雙手緊握在身前，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
保鑣：「……大人的名字和身分啊。這還需要人提醒嗎？」

保鑣彎下腰，在賭場老闆耳邊低聲提醒。

賭場老闆頓時臉色一變，連忙重新指揮所有人。

這一次，眾人以更加恭敬、嚴謹的姿態重新排列。

「感激閣下大駕光臨──史溫．帕墨林大人！！！」

史溫：「哈哈哈──這才對、這才對嘛！！！」

受到眾人的恭敬禮遇後，史溫這才滿意地大搖大擺走進賭場。

被擠到路旁的魅凱三人，也和周圍的民眾一樣，目睹了這場鬧劇。

菲肯：「唉，那是哪來的低級貴族？實在太沒品了。」

她揉著方才被撞到的後腦杓，小聲嘀咕著。

丹尼爾：「哼……看他那副模樣，大概真以為自己是皇室的人了吧。」

他眉頭微微皺起，搖了搖頭。

身旁一名老人聽見後，也忍不住跟著罵了起來。

老人：「可不是嗎！？瞧他那副無恥德行，壓根沒把女皇陛下放在眼裡！他們榮光派現在掌了大權，一個個都擺出自己就是皇帝的模樣，呸！」

「好啦，老爺爺，你小聲點。」

另一名青年連忙壓低聲音勸道：

青年：「你嫌命長無所謂，但我們還想活命啊……」

老人：「你還敢說！就是你們這些沒種的傢伙不敢反抗他們，才讓那種畜生跑來撒野！要是自由黨還有吉布在的話，絕不會……」

青年見老人越說越激動，趕緊拽住他的手臂，將他拉離現場。

即使被拉走，老人依然滿腹怒氣，嘴裡不停咒罵著，像是積壓已久的怨氣，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。

貴族與權貴跋扈的身影，在後街並不罕見。

儘管大多數貴族都將這個紛亂、近乎毫無秩序的地方視為莫坎諾最不堪的角落，卻仍有不少上流人士為了尋求刺激，或是購買黑市商品，而私下出入於此。

（……幸好沒讓那傢伙跟來。要是讓她看到這些，心情又會很複雜吧。）

魅凱吐出一口氣，跟上菲肯與丹尼爾，鑽進一旁的巷弄。

走在巷弄裡，丹尼爾也沒忘記扮演好「父親」的角色。

丹尼爾：「妳們啊，等等會經過商店街，有沒有什麼想看看的？」

菲肯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菲肯：「嗯，還真的有。我有點想買這裡的罐裝威士忌調酒。魅凱，妳呢？」

魅凱：「嗯──……老樣子，想去舊書攤看看。」

丹尼爾：「好，那妳們各自去逛逛吧。十五分鐘後，在轉角的雜貨店集合。」

菲肯：「好耶！」

菲肯說完，便跑向對面的小超市。

魅凱則朝相反的方向走去，走進一間老舊的書店。

後街是莫坎諾與佛洛克之間，各種情報與消息交錯流通的黑市。

每次與丹尼爾和菲肯來到這裡，魅凱也會趁著這個機會，打聽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事情。

不過，和兩人不同，她尋找的並不是什麼重要的政治情報。

她想找的，是那些在外頭探勘的學者所撰寫的魔物研究書籍，以及記載著「神祇」、「精靈」等古老事物的文獻。

這次能待在後街的時間不長，只有十五分鐘。

魅凱加快腳步，往書店深處走去。

希望能趁這段時間，在書架上找到自己一直尋找的書籍或古老文獻。

就在這時，一道聲音忽然從店內傳來。

「嘿，孩子，今天是怎麼啦？急急忙忙的……」

魅凱：「……哈？」

她循著聲音望去。

今天的老闆沒有戴著墨鏡，那雙因眼疾而泛白、混濁的眼睛正朝著她的方向望來。

舊書店老闆：「幹嘛？以為我瞎了，就認不出顧客了？」

他笑了笑。

舊書店老闆：「光聽腳步聲，我就認得出人來。」

「妳之前也來過吧？那次妳在店裡逛了挺久。今天怎麼匆匆忙忙的，是急著找什麼？」

他頓了一下，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
舊書店老闆：「要找色情書刊的話，我這裡可沒有喔！」

魅凱：「……呃……」

她一時無言，只能抬手搔了搔下巴。

她掏出懷錶看了一眼，才開口：

魅凱：「老闆，你這裡有和魔物相關的書嗎？」

舊書店老闆：「魔物相關的書？妳去舊課本那邊看看，說不定能找到。」

魅凱：「不，不是課本。那個……」

舊書店老闆：「嗯……哼？」

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。

舊書店老闆：「喔──我懂了。妳要找的是那種書吧？」

魅凱：「……哪種？」

舊書店老闆：「就色情漫畫啊。想找就老實說嘛，這也沒什麼好丟人的。不過我這裡是真的沒有就是了。」

魅凱：「就說不是了！」

魅凱忍不住加重了語氣，隨後又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
魅凱：「我是想找和魔物有關的調查或研究文獻。如果你這裡沒有，就告訴我這一帶還有哪裡可能找到相關書籍，我願意付情報費。」

「情報費」三個字一出口，老闆的態度頓時變了。

書店老闆：「哎呀呀……原來是這樣的客人啊。是我失禮了，那麼，妳想要什麼樣的情報呢？」

魅凱暗自慶幸，這些日子跟著丹尼爾與菲肯往返後街並沒有白費。

這裡果然有著另一套不成文的「規則」。

既然對方都已經開門見山地問了，她也沒必要再繞圈子。

時間不多。

魅凱直接從口袋裡取出一張鈔票，放到櫃台上。

魅凱：「我不是要一般的魔物情報，我是要──」

話還沒說完，老闆便打斷了她。

書店老闆：「不是一般的情報？那這樣可不夠喔！」

他笑咪咪地說著，手指還在鈔票上摸了兩下。

魅凱眼角微微抽動。

她又抽出一張紙鈔，啪地一聲拍在櫃台上。

魅凱：「這樣夠不夠！？」

書店老闆：「視妳的問題而定囉～」

魅凱聽懂了他的意思。

她沒有再浪費時間，迅速整理起自己真正想問的事情。

魅凱：「──黑色的霧，或者瘴氣。還有一頭樣子畸形、渾身漆黑的巨大魔獸。」

她剛說完這句話。

老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。

他的嘴角垂了下來，原本半瞇著的眼睛也逐漸睜大。

魅凱：「喂！怎麼了？我的問題，這些費用還不夠嗎？」

見他遲遲沒有回答，魅凱的語氣也逐漸變得不耐。

魅凱：「你乾脆直接開個價，省得浪費我時間！」

書店老闆：「畸形……漆黑的巨大魔獸……」

老人的聲音微微顫抖。下一刻，他猛地抬起頭。

書店老闆：「那、那東西的頭上……是不是也有『角』？畸形的怪角！」

魅凱一時沒能回答。

書店老闆：「妳……妳也看到了……對吧！？」

他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魅凱。

書店老闆：「孩子，妳、妳也看到過了對吧！？那種怪物……不是只有我看過。妳也見過了吧！？」

魅凱看著眼前情緒驟變的老人。

這個人……究竟看見了什麼？

她正要繼續追問時──

「魅凱──」

一道熟悉的聲音從店外傳來。

菲肯：「喂──魅凱，集合時間到了，該去和丹尼爾會合了！別忘了我們今天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喔！」

魅凱：「……喔、喔，馬上來！」

離開前，魅凱回頭瞥了書店老闆一眼。

那雙混濁的眼瞳瞪得大大的，微微顫動著，嘴裡似乎還在喃喃念著什麼。

魅凱一時無法判斷，這次究竟算不算得上有用的情報。

但眼下已經沒有時間讓她繼續追問。

恐怕就算留下來，也未必能從老闆口中得到更多。

她快步離開舊書店。

門外，菲肯已經在等著她。

魅凱：「抱歉，久等了。」

菲肯：「沒事啦，丹尼爾也在等我們。走吧。」

魅凱點了點頭，與菲肯一同朝商店街的轉角走去。

◇◇◇

菲肯：「就是這裡──約好的地點。」

從商店街逛了一圈後，菲肯帶著魅凱與丹尼爾，鑽進後街蜿蜒曲折的小巷。

她對這一帶的路線似乎早已熟門熟路，沒花多少時間，便在巷弄深處找到一間毫不起眼的小酒館。

酒館沒有招牌，夾在古董藝品店與五金行之間。若不是熟悉附近的路線，恐怕很容易就會與它擦身而過。

一進門，吧檯後的酒保便抬眼打量三人。

他先看了看丹尼爾。

酒保：「歡迎光臨，客人是來談生意的嗎？」

丹尼爾：「對，順便帶女兒來學學怎麼做生意。」

酒保又瞥了菲肯一眼。

酒保：「喔？未來的接班人嗎？那可真不簡單。」

菲肯：「馬馬虎虎而已。」

她聳了聳肩，目光隨即落在店內最深處的一名男子身上。

那名年輕男子不時抬頭張望。桌上擺著一只只剩半瓶的酒瓶，酒杯裡卻滴酒未沾。

菲肯：「老爸，客戶在那邊等著呢。」

她說著，便朝男子的桌子走去，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紙條，遞到對方面前。

男子接過紙條，確認過上頭的浮水印與幾行細小的文字後，便將紙條丟進煙灰缸裡。

火舌很快竄起，將紙條吞沒。

男子：「久候多時，請跟我來。」

男子帶著三人穿過廚房，推開樓梯間的一扇暗門。

門後是一間隱密的房間。

裡頭看起來像是工作間，四周堆滿各式各樣的金屬零件與書籍。一名老人正坐在工作桌前，低頭修理著手上的東西。

而在老人身後的牆上，掛著一面老舊的旗幟。

旗面上繡著一對展開的羽翼──那正是象徵自由黨的標誌。

男子：「在這裡可以放心談。周圍的牆壁都用了能干擾電波的材料，不用擔心有人監聽。」

他說著，抬手輕敲了兩下牆面。

菲肯也跟著敲了兩下。

菲肯：「沒想到你們現在已經戒備到這種程度了啊。」

男子：「唉……沒辦法。榮光派這陣子大動作肅清，完全不把女皇陛下訂下的條例放在眼裡。」

丹尼爾：「正所謂趕盡殺絕嗎？」

他語帶調侃地問道。

男子：「差不多吧。他們現在甚至懶得派士兵跟我們對抗了，直接把通緝名單輸入機甲兵的系統裡。只要辨識出臉孔，就會立刻執行逮捕程序。」

他聳了聳肩，苦笑道：

男子：「我們都快巴不得去整容了。」

說完，他拍了拍手。

男子：「好啦，苦水就吐到這裡。來交換一下我們彼此掌握的情報吧。」

菲肯打開手中的公事包，取出一疊資料，交給那名老人。

菲肯：「南多先生，按照約定，這是這次機甲兵型號的解析紀錄，裡面也包含它們的弱點位置。」

南多戴上眼鏡，接過文件後仔細翻閱。

南多：「喔，好的，謝謝。」

菲肯：「我們時間不多，請盡快把你們知道的消息告訴我們。」

男子點了點頭。

男子：「最近得到的重要消息有幾個。首先是這次『貴族宴』的時間，已經確定延到新年後才舉行。目前日期還沒有決定。」

丹尼爾似乎想問些什麼，卻只是張了張嘴，最後沒有出聲。

男子：「還有……」

他繞到工作桌旁，從桌上拿起一疊照片。

男子：「請你們看一下這個。」

菲肯接過照片，翻看了幾張後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
菲肯：「這些都只是魔物的照片吧？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
南多站起身，從桌下搬出一只破舊的紙箱。

裡頭堆著數個標有「銷毀」字樣的檔案夾。

他將其中幾份攤開，指著上面的報告與照片。

南多：「那些不是普通的野外魔物，而是人造的。」

他停頓了一下，神情變得凝重。

南多：「之前還沒有人敢確定……但現在種種跡象，都讓我們不得不往這個方向想。」

丹尼爾：「……『人造的魔物』嗎？」

魅凱與丹尼爾都露出驚愕的神情。

唯獨菲肯沒有說話。

她只是盯著桌上的照片，神情異常冷靜。

忽然間，外頭傳來一陣吵雜聲，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。

魅凱側過頭，閉上眼，將周遭細碎的雜音暫時拋到腦後，仔細捕捉隔著牆壁傳來的沉悶撞擊聲。

緊接著，是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，以及一道似曾聽過的怪異音調。

魅凱看了丹尼爾一眼。

兩人交換了一下視線。

魅凱：「……我去看看。」

丹尼爾：「小心點啊，魅凱。」

魅凱：「我會的。」

◇◇◇

魅凱佇足在酒館外，朝街道兩側張望。

沒過多久，街道另一頭便出現一道狼狽的人影。

一名年輕女子一邊逃跑，一邊從街邊抓起東西，朝身後的機甲兵砸去。

木箱、玻璃瓶……凡是伸手能拿到的東西，她全都毫不猶豫地扔了出去。

那些東西不是被機甲兵輕易擋開，就是直接砸在它冰冷的金屬機身上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
周遭的路人深怕受到牽連，有些人裝作視而不見，有些則像躲避迎面駛來的車輛般，連忙向兩側讓開。

也因此，魅凱得以加快腳步，毫無阻礙地追上兩人。

機甲兵：〔妳觸犯「非法參與私下集會」條例。請遵循法規接受偵訊，否則將以違抗法規罪名逮捕。〕

機甲兵特有的機械式語調，透過擴音裝置傳出時，顯得更加冰冷而怪異。

被追趕的女子則朝它大吼：

女子：「鬼才聽你的！蠢機器！」

機甲兵：〔請原地束手就擒。〕

女子手中聚集起一團火球，回過身朝機甲兵投擲而去。

火球還未碰到機甲兵，便被它揮刀斬散。

女子：「該死！……火力果然不夠！」

機甲兵啟動腳部推進裝置，瞬間縮短兩者之間的距離，一把揪住女子的衣襟。

衣襟猛然收緊，女子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仰去，臉上也逐漸浮現痛苦之色。

女子：「……咳！」

機甲兵：〔現在立即以違抗政府之名逮捕──逮……逮捕……〕

就在這時，機甲兵忽然停下了動作。

它的手臂一鬆，女子這才得以喘息。

她回過頭，卻看見機甲兵的頭部已被一根尖銳的鐵棍貫穿。

魅凱不知何時已來到它身後。

她一手扣住機甲兵的後腦，另一隻手貼上它的頸部。

掌心的熱度迅速升高。

灼熱的力量透過金屬外殼滲入內部。待外殼被燒熔，魅凱猛地扯出裡頭裸露的線路。

機甲兵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。

女子：「……呼──得救了。謝謝妳啊。」

魅凱：「小意思而已。」

鬆了口氣的女子蹲在路旁，撫著被勒紅的脖頸。

魅凱的視線則落在她的右手腕上。

一道展開的羽翼刺青映入眼中。

魅凱一眼便認了出來。

魅凱：「……妳是自由黨的人？」

女子：「沒錯，不然也不會莫名其妙在這裡被追捕啊。」

她聳了聳肩，笑著說道：

「話說回來，以妳的身手和術能技巧來看，應該是佛洛克人吧？」

魅凱：「嗯。」

女子：「果然啊～」

她露出一副早已猜到的表情。

確認對方是自由黨的人後，魅凱心中很快有了主意。

既然自己剛才救了她，這份人情或許正好可以拿來交換情報。

魅凱：「那麼，看在我剛才幫妳的份上，能問妳一個消息嗎？」

女子瞇起眼，稍微思考了一會兒。

女子：「喔……？想不到妳也懂得跟我們打交道的規矩。」

她笑了笑。

「好吧，作為答謝，我可以回答妳一件事。」

就在這時，街道遠方又隱隱傳來騷動聲。

機甲兵的警報，以及雜亂的腳步聲，正逐漸逼近。

女子：「嘖，這傢伙斷訊後引起注意了。」

她趕緊站起身。

「不能在這裡待太久。跟我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