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年前夜的變奏曲 下篇 (2)

趁著阿霄在樓下製造出的空檔，魅凱迅速衝進工坊。

她沿著樓梯一路往上，很快來到二樓。

雀鳴石的共鳴，正是從這裡傳來的。

魅凱沒有絲毫猶豫，舉起黑刀，一刀斬向門鎖。

下一瞬間，她抬起腳，一腳踹開木門。

砰！

魅凱握緊黑刀，警戒地踏入昏暗的房間。

而就在她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間──

莎莎的身影，立刻映入了她的眼簾。

「……！」

魅凱的腳步停住。

房間裡還有兩名傭兵。

其中一人從身後架住莎莎嬌小的身子，另一隻手則握著短劍，冰冷的刀刃緊緊抵在她的頸側。

莎莎似乎仍處於昏迷狀態，整個人無力地靠在對方身上。

看見魅凱出現，兩人的神情同時變得緊繃。

「他媽的……軍人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？」

挾持莎莎的傭兵老大皺緊眉頭，低聲喃喃道：

「該不會……是那傢伙窩裡反了吧……」

「嘖，老大，現在怎麼辦？」

一旁的女傭兵低聲問道。

魅凱絲毫沒有因為莎莎落在他們手中而退縮。

她朝兩人逼近。

傭兵老大：「……別輕舉妄動。」

他壓低聲音。

傭兵老大：「不然，我可不敢保證人質的安全！」

但這句威脅沒有讓魅凱停下。

一步。

又一步。

黑刀上的能源石散發出蒼藍色的光輝，照亮昏暗的房間，也映出魅凱那雙冷冽的藍眼。

那股幾乎毫不掩飾的殺氣，讓站在一旁的女傭兵冒出冷汗。

傭兵老大：「別過來！」

「再靠近一步，我就割斷這丫頭的喉嚨！」

他說著，手中的短劍貼近莎莎的頸側。

鋒利的劍刃劃破白皙的肌膚。

一絲鮮血隨即滲了出來。

魅凱的腳步終於停下。

傭兵老大：「很好……現在，把武器丟掉！」

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
魅凱冷冷注視著眼前的傭兵老大，隨後將黑刀收回鞘中。

只是，緊握著刀柄的手，卻絲毫沒有鬆開的意思。

她的視線掠過對方握著短劍的手，最後落在莎莎身上。

看見莎莎仍有呼吸，魅凱才再次抬起眼。

魅凱沒有移開視線。

她忽然察覺到身旁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。

喀……

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牆壁內部擠壓、移動。

魅凱沒有回頭。

（……地術者嗎？）

另一名女傭兵始終站在旁邊，目光緊盯著魅凱身旁的磚牆。

魅凱：「……不會讓你們有機會的。」

她的目光掃過兩人。

火苗自她視線停留之處竄出。

……轟！

兩人身上的衣物瞬間燃起火焰。

傭兵老大：「噫？！怎、怎麼回事？！」

女傭兵：「火、火啊啊啊！！」

突如其來的火焰讓兩人瞬間陷入混亂。

傭兵老大再也顧不得繼續挾持莎莎，急忙鬆開了她，手忙腳亂地拍打起身上的火焰。

另一名女傭兵也同樣慌張地拍打著燃燒的衣物。

莎莎失去支撐，身體往下滑落。

就在她即將倒下的瞬間，魅凱迅速衝上前，一把將她接住。

傭兵老大：「妳這個傢伙──！」

男子怒吼著揮出短劍。

一陣風聲驟然掠過。

無形的風刃擦過魅凱的右手臂，在她的衣袖上劃開一道裂口。

鮮血隨即滲了出來。

魅凱卻沒有因此停下。

她將莎莎護在身後，一把握住刀柄。

鏘！

黑刀出鞘，刀刃擦過鞘口，迸出一道明亮的火星。

赤紅色的火焰隨即沿著漆黑的刀身燃起。

黑刀在昏暗的房間裡劃出一道橘紅色的軌跡。

鏘！

傭兵老大手中的短劍應聲斷成兩截。

魅凱已經踏步逼近。

燃燒的刀鋒接連劃過兩人的腿部，布料瞬間燃燒起來。

伴隨著一陣滋滋聲，縷縷黑煙升起。

傷口被高溫灼得焦黑，鮮血甚至來不及湧出。

傭兵老大：「啊啊啊啊──！！」

女傭兵：「──燙、好燙啊！！」

兩人狼狽地拍熄腿上的火焰，跌倒在地。

傭兵老大：「夠、夠了……！」

他滿頭大汗，驚恐地望著魅凱。

傭兵老大：「投降……我們投降！！」

魅凱沒有理會他。

她一揮手，纏繞在黑刀上的火焰熄滅。

她舉起黑刀，朝傭兵老大走去。

蒼藍色的能源石仍在轉動。

傭兵老大：「等、等等……！」

魅凱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。

那正是剛才用短劍劃傷莎莎的人。

她將刀身緩緩湊近對方。

即使火焰已經熄滅，傭兵老大仍能感覺到迎面而來的灼熱。

魅凱將刀身貼近他的髮梢和耳邊。

滋……

一股焦味瞬間飄散開來。

傭兵老大：「啊啊啊──！！！」

他驚恐地往後縮。

傭兵老大：「燙、燙燙燙！燙啊！！快住手……求妳了！！！」

魅凱的眼神透出一絲狠意。

握著刀柄的手，也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
魅凱：「如果不是為了留口供……」

她將滾燙的刀身緩緩移向對方的臉頰。

魅凱：「我早就把你們燒成灰了……！」

她的聲音不大。

卻讓倒在地上的兩名傭兵，同時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
◇◇◇

莎莎努力睜開眼睛。

即使眼前的一切依舊模糊不清，她仍強迫自己維持清醒。

她害怕只要一閉上眼睛，意識就會再次沉入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。

更何況，她甚至還沒弄清楚周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。

莎莎只記得，自己似乎是被一聲巨響驚醒的。

外頭隨即傳來一陣騷動，混亂的腳步聲與男人的喊叫聲接連傳入耳中。

之後，有兩個人跑了進來。

她還沒來得及反應，便被人從地上拉起，半扶半架地帶了起來。

接著，魅凱出現了。

模糊的視野中，莎莎只能隱約看見她的身影。

緊接著，身旁忽然亮起一陣火光。

男人驚恐的叫聲在耳邊響起。

莎莎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。

藥效仍讓她的腦袋昏昏沉沉，身體也使不出半點力氣。

莎莎：「……到底……怎麼了……？」

熟悉的聲音隨即在耳邊響起。

魅凱：「……先別亂動，已經沒事了。」

莎莎勉強抬起眼。

即使視線仍舊模糊，她還是認出了眼前的人。

魅凱俯身望著她，那雙熟悉的藍色眼眸近在眼前。

她的聲音很低，卻比什麼都更讓人安心。

魅凱小心地將莎莎抱了起來，讓她癱軟的身體靠在自己肩頭。

直到這一刻，莎莎才意識到──

自己已經安全了。

她安心地靠在魅凱身上，隨後再也抵擋不住那股強烈的睡意，閉上了眼睛。

因為在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前，她知道魅凱就在自己身邊。

◇◇◇

魅凱抱著莎莎，沿著樓梯一步步走向一樓。

左手傳來一陣陣隱隱的抽痛，但她卻沒有因此鬆開懷中的人。

相反地，魅凱反而將莎莎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
彷彿只有這樣，才能真正確認她已經回到自己身邊。

沒過多久，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阿霄飼養的兩隻狗果然沒有辜負主人的期待。在牠們的帶領下，附近巡邏的同僚很快便趕到了舊工坊。

而這時，阿霄早已擊倒了好幾名傭兵。

阿霄：「看吧！我就說狗狗們的效率不會輸給通訊器吧！」

他得意地說著，還不忘朝兩隻狗豎起大拇指。

魅凱沒有回應，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莎莎。

救護人員趕到後，一得知莎莎是因吸入迷香粉而失去意識，便立刻替她戴上氧氣罩，準備將她送往醫院。

趁著其他人接手照顧莎莎時，魅凱抬起頭，掃了一眼陸續趕來的治安隊成員。

但在那些人之中，她並沒有看見賴爾的身影。

（那傢伙……果然有問題。）

魅凱皺起眉頭。

從賴爾剛才突然出現在舊工坊區，到他刻意詢問她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，再加上現在發生的這起綁架事件。

這一切，實在很難讓人不產生懷疑。

如果之後還有機會碰見他，她恐怕再也無法像之前一樣，單純將賴爾視為軍團的一員。

又過了一會兒，菲肯、丹尼爾等人也陸續趕到了現場。

看見眼前的情況後，他們的神情都帶著幾分嚴肅與詫異。

誰也沒有想到，只是短暫走散，事情竟然會演變成這樣。

不過，眾人很有默契地沒有立刻追問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
眼下，比起弄清楚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，先確認莎莎的狀況顯然更加重要。

3

周圍傳來的吵雜聲，將莎莎從昏睡中吵醒。

她緩緩睜開眼睛。

映入眼簾的，是頭頂明亮的日光燈，以及一片潔白得有些刺眼的空間。

突如其來的光線讓莎莎不由得瞇起眼睛。
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與酒精味。

那股氣味雖然有些刺鼻，卻和先前讓她昏昏沉沉的濃郁花香完全不同。

莎莎：「嗯……」

她揉了揉眼睛，慢慢撐起身子。

菲肯：「啊，她醒了！」

一直守在旁邊的菲肯立刻靠了過來。

「還好嗎？身體有沒有哪裡不舒服？」

月蓮也連忙湊到床邊。

月蓮：「莎莎，頭還會暈嗎？！剛才那些人有沒有對妳怎麼樣？有沒有受傷？！」

看著兩人一臉擔心地圍在自己身邊，莎莎愣了一下。

隨後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莎莎：「對不起……又給你們添麻煩了。」

她的目光不經意落在牆上的掛鐘。

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。

從自己被綁走開始算起，她恐怕昏迷了相當長一段時間。

蘿洛：「驗血結果出來了。」

蘿洛拿著剛從醫生那裡取得的報告，走到病床旁。

蘿洛：「妳體內還有一點輕微的毒素殘留。接下來最好多喝點水，加速代謝，然後好好休息。」

莎莎：「毒素……？！」

見她瞬間緊張起來，菲肯笑了一下。

菲肯：「別那麼緊張。」

她走到莎莎身邊，語氣平靜地解釋。

菲肯：「迷香粉裡通常會摻入一些具有麻醉或迷幻效果的植物成分。那些東西多少都有點毒性，不過這次檢測出來的量並不足以對身體造成傷害。」

菲肯一邊說著，一邊朝蘿洛伸出手。

菲肯：「蘿洛，檢驗報告也讓我看一下吧。」

蘿洛：「光靠這份檢驗報告，要推測迷香粉裡到底摻了什麼成分，恐怕沒那麼容易啦，菲肯……」

菲肯：「有什麼關係？就讓我看看嘛。」

說完，菲肯便直接湊到蘿洛身旁。

兩人很快便拿著那份報告，在一旁低聲研究了起來。

原本擠在病床右側的人，轉眼間便少了兩個。

莎莎的視野也隨之空了下來。

她這才注意到，病房走道另一側的長椅上，還坐著兩個人。

魅凱和丹尼爾。

兩人似乎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
丹尼爾：「魅凱，左手還疼嗎？」

魅凱：「……還好，沒感覺有什麼問題。」

她張開左手，又慢慢握起拳頭，確認手指和手腕活動時沒有異狀。

「醫護人員趕到後，馬上就用治癒術替我治療了。幸好連疤痕都沒留下……」

丹尼爾：「幸虧只是傷到皮肉，骨頭沒事。」

他輕輕敲了一下魅凱的頭。

丹尼爾：「就算不是慣用手，也得好好愛惜。別再那樣亂來了，知道嗎？」

魅凱：「……知道了。」

她隨後壓低聲音問道：

魅凱：「丹尼爾，姊姊她……應該還不知道吧？我受傷的事……」

丹尼爾：「暫時替妳瞞住了。」

「不過，星斗那邊我們可瞞不住。至於阿霄……我想也不用指望他能替妳保密。」

魅凱：「唔……阿霄那個大嘴巴……」

一想到姊姊知道這件事後，恐怕很快就會傳到老師耳中，魅凱不禁感到一陣頭痛。

（……完了。）

她下意識朝莎莎所在的方向望去。

沒想到，莎莎也正好抬起頭。
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會。

確認莎莎已經醒來後，魅凱和丹尼爾便一同朝病床走去。

魅凱：「莎莎，妳現在感覺如何？頭還會暈嗎？」

莎莎：「嗯，已經不會了。」

丹尼爾倒了一杯溫水，遞到莎莎面前。

丹尼爾：「抱歉……在年前夜發生這種事，妳一定嚇壞了吧。」

莎莎：「這個……要說完全沒嚇到，那是不可能的。」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。

「不過，我被綁走的時間應該不算太久……而且一路上大部分時間都昏迷著，所以其實也沒留下多少印象。」

丹尼爾：「那些傭兵已經被移送到拘留所了。之後偵辦案件時，可能還需要身為受害者和證人的妳協助做筆錄。」

他話鋒一轉，露出一抹微笑。

丹尼爾：「所以啊，這陣子可不能再讓妳離開我們的視線半步了。對吧？」

最後一句明顯是朝魅凱說的。

魅凱瞇起眼睛，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，隨即把頭撇向另一邊。

丹尼爾：「那麼，莎莎小姐，妳就再多休息一會吧。現在大家都在這裡，已經不用擔心了。」

他摸了摸莎莎的頭。

莎莎抬起頭，看了看病房裡的眾人。

丹尼爾：「等時間差不多了，我們再一起出發到山上看日出。」

「希望今年的第一道日出，能順便幫妳把這次的霉運也一起帶走。」

4

天色漸漸拂曉。

滿天繁星與皎潔的月亮逐漸淡去，靛藍色的天空從天際染上橘黃的光輝。

睽違一年，耀眼的日光再次降臨。

金黃色的曙光灑落大地，也驅散了長夜留下的寒意。

眾人有默契地闔上眼，誰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帶著柔和的神情，靜靜沐浴在陽光之中。

按照往年的習慣，魅凱通常會在看完日出後，和其他人沿著步道散步，一邊欣賞晨光下的壯麗山景。

不過，今年是個例外。

魅凱正陪著莎莎，坐在路旁的長椅上休息。

──畢竟得考慮莎莎的身體狀況和安全，不能讓她太累，而且總得有個人留在身邊保護她。

大家這麼說著，便順理成章地把護衛的工作交給了魅凱。

（……感覺是故意的吧。）

魅凱隱約覺得，自己似乎又被大家捉弄了。

不過，她並不討厭這樣的安排。

莎莎淺琥珀色的長髮，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柔順地披散在肩頭。

魅凱看著那頭長髮，忍不住伸出手，輕輕撫過髮絲。

莎莎：「嗯？我頭髮有東西嗎？」

魅凱：「不、沒有……」

她立刻把手收了回來。

莎莎：「魅凱，妳剛剛許了什麼願望？」

魅凱：「嗯……老樣子，希望大家都能平安。妳呢？」

莎莎：「我下定了一個決心，希望它能實現。」

她說得神祕兮兮的，臉上卻藏不住笑意。

魅凱：「喔？要說來聽聽嗎？」

莎莎：「不要──」

她故意拖長了尾音。

兩人相視了一眼，隨即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。

笑聲持續了一會兒，才漸漸安靜下來。

莎莎：「謝謝妳。」

突如其來的一句話，打破了兩人之間短暫的沉默。

魅凱：「……沒什麼，那是應該的。」

魅凱知道，莎莎是在為自己又一次被她救下而道謝。

莎莎：「算起來，我大概已經是第三次被妳救了……」

她有些靦腆地低下頭。

「這種時候，通常都該送上一份像樣的謝禮才對。不過，我現在也沒什麼能力準備回禮，所以……」

魅凱聽完，只是輕輕嘆了口氣。

魅凱：「不是都說了，別這麼見外──」

話還沒說完，一陣柔軟的觸感忽然落在她的臉頰上。

魅凱整個人愣住了。

莎莎剛才……親了她一下。

莎莎：「這、這個……就算是『答謝英雄』吧！」

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。

莎莎：「就、就這樣！」

話一說完，莎莎立刻起身，快步走遠。

魅凱伸手摸了摸剛才被親過的地方，低著頭，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。

就在這時，散步回來的菲肯走了過來。

菲肯：「魅凱，要回去囉。」

她看了看魅凱，又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。

「嗯？怎麼了？妳的臉怎麼那麼紅？」

魅凱：「沒事……太久沒照過陽光，被太陽曬紅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