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再次造訪後街 (2)

3

時間拉回稍早前。

酒館的暗房內，菲肯與丹尼爾仍在談論南多提到的「人造魔物」。

菲肯：「南多先生，您的意思是……現在已經有證據能證明，那些魔物是人造的了嗎？」

南多：「可以這麼說，但還沒有鐵證能讓『他們』百口莫辯。」

他無奈地搖了搖頭，翻閱著檔案夾裡的資料。

「妳也知道，沒有百分之百確切的證據，這些文件也不過是一疊廢紙。莫坎諾人就是這麼固執。」

他指著其中幾份實驗紀錄。

南多：「這些零碎的資料，從記載的動物外觀到實驗日期，都與照片裡的魔物吻合。而且看起來……牠們似乎還是基於某種目的製造出來的。」

南多皺起眉頭。

「至於究竟是什麼原因，會讓人進行這種恐怖的實驗，目前還不清楚。」

丹尼爾：「有種不好的預感吶……」

他沉沉嘆了口氣。

菲肯則低著頭，若有所思。

丹尼爾：「怎麼了，菲肯？」

菲肯：「……不，沒什麼。」

她起身走到門邊，輕輕推開門，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。

「魅凱還沒回來。我去外頭看看。」

她披上大衣，回到街上。

才剛走出酒館，隔壁古董店便傳來「蹦」的一聲巨響。

菲肯轉過頭。

「拜託！這玩意兒多少也值點錢吧！？」

一名身材魁梧、身穿莫坎諾軍服的男子，正與古董店老闆激烈爭論。

他結實的手臂重重撞上櫃檯，震得上頭的擺設東倒西歪。

老闆：「少來了，你以為東西放久了，就什麼都能當古董啊？」

士兵：「又沒說要當古董賣！你店裡不是也有在賣藝品嗎？標本總可以吧！」

老闆：「標本倒是可以，可你開的價碼太離譜了。這東西根本不值那個價。」

士兵：「沒行情的是你吧！你開的價足足低了兩成！」

店外路過的人見到這副景象，也紛紛停下腳步，在一旁竊竊私語。

「那個傢伙還真是不死心，都好幾天了，還在跟老闆周旋。」

「聽說他欠了一大筆債，現在打算把身邊所有東西都賣掉來湊錢呢。你看，就連他之前老是帶在身邊炫耀的『戰利品』也要賣掉了。」

「哼……我們的稅金居然拿來養這種士兵，真嘔。」

「唉，別提了，越說越心煩啊……」

菲肯聽著周圍的議論，不禁有些好奇。

她走近古董店的櫥窗，透過玻璃朝裡頭看去。

（是什麼東西，居然能讓人為了價錢爭成這樣……）

琳瑯滿目的店內，一件擺在櫃檯上的標本映入菲肯眼簾。

她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。

那是一隻信隼。

熟悉的羽色與身形，讓她幾乎一眼便認了出來。

──那是幾年前替她送信前往莫坎諾，從此再也沒有回來的另一隻信隼。

菲肯怔怔地望著櫃檯上的標本。

明明已經失蹤了四年，她早就知道牠大概不會再回來了。

可她怎麼也沒想到，再次見到牠時，竟會是以這種方式。

菲肯推開古董店的門。

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聲響。

她徑直走到櫃檯前，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。

菲肯：「……那隻隼從哪裡來的？」

原本就不太願意收下標本的老闆，立刻酸溜溜地替士兵回答：

老闆：「說是他獵下來的戰利品。呵，我看八成是在吹牛吧。」

「憑他那三腳貓功夫，能獵得到這種鳥？誰信啊。」

士兵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
士兵：「要我說多少次，這傢伙是真貨！而且還是我親手獵下來的！」

他指著標本，越說越得意。

士兵：「當時這隻蠢鳥傻傻站在杆子上當活靶，我一箭就把它給──」

話還沒說完，菲肯已經一把揪住他的衣領。

菲肯死死盯著他。

菲肯：「你在哪裡遇見牠的？」

士兵：「問這個幹嘛？妳打算跟我買嗎？」

啪。

櫃檯上忽然多出一隻大手。

數張紙鈔被整齊地攤在桌面上。

丹尼爾不知何時也跟了進來。

他先看了一眼菲肯，隨後望向那名士兵，抬手按住菲肯的肩膀。

丹尼爾：「就是打算跟你買。怎麼樣，說不說？」

士兵一看見錢，態度立刻變了。

菲肯也在丹尼爾的勸阻下暫時冷靜下來，鬆開了手。

士兵：「有錢好辦事嘛──」

他扯了扯被抓皺的衣領，隨即飛快抓起鈔票數了起來。

士兵：「那隻鳥是幾年前我去諾柏區出任務時碰見的。」

「哼，那些貴族可神氣了，別人養鴿子，她們卻養什麼鷹啊、鵰啊的。」

菲肯的目光緊緊盯著他。

士兵：「沒記錯的話，是一對姊妹，好像還是那個大貴族……坦札尼爾什麼的來著──」

話音未落，菲肯一把扣住他的後腦杓，抬膝狠狠撞了上去。

「咚！」

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。

整個人便向後飛去，直接摔出了店外。

士兵：「噗唔……痛死了！妳好大的膽子，居然敢對士兵動手！！」

菲肯：「聽清楚，廢物。」

她冷冷瞪著士兵。

菲肯：「最好在我修理你前，乖乖把知道的事情全說出來。否則，我就慢慢折磨你……直到你變成殘廢為止！」

說完，菲肯扯下圍在頸上的圍巾，隨手丟到一旁。

她掰了掰手指，挑釁地看著他。

士兵：「媽的……去你的混帳！！」

他從地上爬起身，拔出腰際的劍，朝菲肯撲了過來。

菲肯側身避開劍刃，緊接著抓住他的手臂，順著對方衝來的力道猛然一扯。

下一瞬間，士兵龐大的身軀整個騰空而起。

他在半空中翻了一圈，重重摔落在地。

士兵躺在地上，一時還沒反應過來。

明明自己的體格比眼前的女人魁梧得多，卻像個稻草人一樣，被她輕而易舉地甩了出去。

丹尼爾：「慢著，菲肯！妳冷靜點！」

他試圖上前阻止，卻完全束手無策。

才剛靠近幾步，一股無形的氣流便纏上身體。

丹尼爾腳下一陣不穩，彷彿只要再往前一步，就會被那股風勢掀翻。

若是使用冰術，勢必會引起更大的騷動。

可若不使用術能，以他這副笨重的身軀，根本沒辦法靠近菲肯。

眼下這種情況……

也只有一個人知道該怎麼處理。

丹尼爾：「……這下只能等魅凱回來了。」

4

魅凱跟隨女子，小心避開沿途的莫坎諾士兵與機甲兵。

穿過幾條曲折的巷弄後，周圍的景象逐漸變得熟悉。

（嗯……？這裡不就是那家酒館附近嗎？）

她停下腳步，下意識地環顧四周。

（等等，該不會……）

女子鑽進一條防火巷，在一家店的後門前停下腳步，朝她招了招手。

女子：「嘿，在做什麼？快進來。」

魅凱跟著她走進廚房。

看見熟悉的環境，她立刻確定了自己的猜測。

（果然，跑回酒館了……這樣也正好。）

女子筆直朝樓梯方向走去，卻在轉角處和一名年輕男子迎面撞上。

女子：「疼疼……哦？巴特！」

她驚訝地指著男子。

女子：「大家找你找老半天，結果你躲在南多爺爺這裡！」

巴特：「小蔻……妳怎麼跑來這兒？！哎呀，沒空跟妳廢話，外面出事啦！」

他用力搔了搔腦門，大聲喊道。

魅凱：「發生什麼事？」

巴特連忙朝酒館門口跑去，還不忘回頭朝她們大喊：

巴特：「妳的同伴不知道怎麼搞的，突然像發狂一樣揍人！現在外面一團糟！」

魅凱：「……！？」

魅凱愣了一下。

揍人？

會是誰？

丹尼爾和菲肯平時都比她更懂得保持低調，怎麼可能突然在這裡鬧出這麼大的騷動？

她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，連忙跟了出去。

才剛踏出巷口，眼前的景象便讓魅凱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商店街已經亂成一團。

而罪魁禍首，正是在五金行前打得不可開交的菲肯與莫坎諾士兵。

菲肯抓起散落在店外的扳手與金屬零件，不斷朝士兵投擲。

雖然士兵體格魁梧，身手卻十分靈活。他迅速閃避迎面而來的攻擊，實在躲不過時，便抓起一旁的垃圾桶蓋擋在身前。

金屬圓蓋遮住視線的瞬間，菲肯已經趁勢衝進他的懷中。

手肘狠狠撞向腹部。

士兵悶哼一聲，身體不由得彎了下去。

菲肯隨即抓住他的手臂，將人整個摔了出去。

士兵在半空中扭轉身體，讓背部朝下。

「砰！」

他的身體重重壓在路旁的轎車車頂上。

車頂瞬間凹陷下去。

幸好有車子緩衝，他很快又撐起身體，再次朝菲肯衝去。

他接連發動攻擊，卻一次次被菲肯閃過。

有時被她順勢絆倒，有時則被氣流推得失去平衡，整個人又飛了出去。

如此反覆幾次。

明明體格比菲肯壯碩許多，卻始終碰不到她，反而像是被人戲弄般，不斷在街上跌撞。

小蔻：「哇啊──真是厲害！那是什麼能力？！」

小蔻興奮地站在街邊，看得目不轉睛，還不忘轉頭詢問身旁的魅凱。

魅凱：「她的得意技巧……領教過的人叫它『小丑微風』。」

魅凱看著菲肯周身不斷流動的氣流。

「她會把氣流集中在小範圍內，形成一道風軌。這樣一來，不只更容易操控氣流，也能借著風勢推動目標。」

話才剛說完，那名高壯的士兵又一次從兩人眼前「飛」了過去。

「砰！」

他重重摔在街道另一側。

小蔻：「原來如此……所以只要靠近她，就會跟那個男人一樣變成沙包，是嗎？」

魅凱：「……差不多。」

這時，丹尼爾也注意到了回來的魅凱，連忙朝她喊道：

丹尼爾：「魅凱！快阻止她！再打下去真的會把事情鬧大！」

魅凱點了點頭。

她沒有直接衝向菲肯，而是先踏進菲肯所形成的風軌。

強勁的氣流沿著腳踝與小腿掠過，身體也隨之受到一股推力。

魅凱穩住腳步，順著氣流調整重心。

即使如此，想從後方接近菲肯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魅凱：「哼嗯……今天的氣流特別兇狠啊。」

她苦笑了一下。

「看來她真的氣在頭上了。雖然不知道原因……想直接架住她，恐怕不太容易。」

眼看街道上的貨品一件件遭殃，巴特急忙搶救還沒被波及的商品。

巴特：「有什麼辦法快說！不然整條街的東西都要被砸爛了！」

魅凱：「得先讓那個男的爬不起來。」

她看向那名頑強的士兵。

就在菲肯再次將他摔飛的瞬間，魅凱抓準機會，一把扯住士兵的衣襟，使盡全力將他拖出風軌。

緊接著，一拳狠狠砸向他的太陽穴。

士兵眼前一黑，身體頓時失去力氣，癱倒在地。

魅凱擋到兩人之間，大喊：

魅凱：「──已經夠了，菲肯！」

菲肯：「……！」

聽見魅凱的聲音，菲肯像是終於回過神來。

她緩緩放鬆肩膀。

周圍躁動的氣流也隨之平息。

菲肯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到街邊靠著牆，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
沒過多久，方才被打昏的士兵又醒了過來。

他全身都是傷，神智也有些不清楚，卻還是不服輸地對著眾人叫囂。

士兵：「呸……少、少小看我……！老子可是出了名耐打的！……再來啊！混蛋！」

丹尼爾皺著眉頭，走到士兵面前。

下一秒，他一拳狠狠砸在士兵腦袋旁的變電箱上。

「碰！」

厚實的金屬外殼頓時凹陷下去。

丹尼爾：「……『耐打』？」

他緩緩收回拳頭，冷冷地看著士兵。

丹尼爾：「那是你還沒挨過我的拳頭。」

士兵沒有再出聲。

他看著凹陷、扭曲的金屬外殼，背後一陣發寒。

◇◇◇

丹尼爾：「很抱歉，給你們製造這麼大的騷動。」

他低下頭，向老人與酒保賠不是。

酒保苦笑著擺了擺手。

酒保：「不要緊，反正後街三天兩頭就會發生這種騷動。」

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士兵。

酒保：「而且，那傢伙看來也真的只知道那麼一點事情。等會自然會有人來處理他。」

他頓了頓，又提醒道：

「不過，你們最好還是別在這裡待太久。」

丹尼爾：「啊啊，我明白。」

丹尼爾點了點頭。

「再問幾件事情，我們就離開。」

◇◇◇

在酒館樓梯間的暗房裡，魅凱正與小蔻和巴特打探消息。

小蔻：「好啦，想問姊姊什麼就儘管問。剛才的忙，再加上妳們痛扁了那個混蛋士兵，我們會多透露一些事情的！」

她神色愉悅地拍著胸脯保證。

魅凱沒有多說什麼，直接拿出了莎莎的青金石手鍊。

小蔻與巴特的表情頓時變了。

「那、那不是……！？」

兩人急忙接過手鍊，仔細查看。

巴特：「……果然，是拉彼士家的信物。妳怎麼會有這個？是誰給妳的……唔！」

話才說到一半，小蔻便急忙伸手摀住他的嘴。

小蔻：「聽好了，接下來妳別開口回答，只要點頭，或者什麼反應都不要有。」

她眉頭緊皺，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。

魅凱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點頭。

小蔻：「這東西……是拉彼士．拉祖麗家的人給妳的？」

魅凱點頭。

小蔻：「那孩子……現在人在佛洛克嗎？她安全嗎？」

魅凱再次點了點頭。

小蔻與巴特同時鬆了口氣，像是掛念已久的事情，終於有了答案。

巴特：「太好了……真是天大的好消息。這下也算對得起安德魯大哥和其他人了……我快哭了……」

小蔻：「巴特，你最好閉嘴，別再多說了……」

魅凱看著兩人的反應，大概明白了他們為什麼如此謹慎。

她沒有繼續追問莎莎的身分，而是換了一個問題。

魅凱：「她為什麼要逃出這裡？你們又為什麼要保護她？」

巴特才剛張開嘴，小蔻便搶先一步制止了他。

這次，她直接用手肘狠狠頂了他的腹部。

巴特：「咳……！」

小蔻：「抱歉，這些事情我不能回答妳。」

她停頓了一下。

小蔻：「不過，有一件事可以告訴妳。當時是我們負責照顧和保護她，也是我們安排她離開莫坎諾的。」

「所以，妳不用懷疑我們。」

她摸了摸下巴，重新打量起魅凱，隨即露出一抹饒有興趣的笑容。

小蔻：「既然莎莎會把家族信物交給妳，我想……妳對她來說，應該是很重要，也很值得信任的人吧？」

魅凱：「……是嗎？」

小蔻：「我大概猜得出來，妳是想替她問問家人的消息，也想知道我們現在過得怎麼樣。」

她笑了笑。

「畢竟她可是個很會替別人著想的好孩子嘛。」

魅凱：「嗯，她的確是。」

她的嘴角微微揚起。

小蔻：「那就替我轉告她吧。」

她的語氣稍微放緩。

小蔻：「我們都很好。所以叫她別再擔心了，所有的事情……很快都會過去的。」

該問的事情，大致都已經問完了。

魅凱正準備轉身離開，小蔻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。

小蔻：「等一下，這個也託妳轉交給她。」

魅凱回過頭。

小蔻遞給她一個鐵盒，接著壓低聲音說道：

小蔻：「左想右想……或許交給她保管會更妥當。」

她瞥了一眼四周。

「畢竟她現在待的地方，遠比我們這裡安全。」

魅凱接過鐵盒。

就在這時，巴特忽然慌慌張張地從兩人身旁擠過。

巴特：「糟糕、糟糕！借過！」

他跳下樓梯，急匆匆地往酒館大廳跑去。

小蔻：「你在幹嘛啊？！」

她大聲喊道。

巴特：「──我忘記告訴她同伴最重要的情報！」

他回過頭，指著魅凱喊道。

魅凱：「……？」

巴特沒有多做解釋，隨即快步跑了出去。

魅凱疑惑地看了小蔻一眼，也跟著走出暗房。

◇◇◇

菲肯坐在吧台前，抓著酒瓶一口接一口地灌著威士忌。

冰冷的酒液滑過喉嚨，卻怎麼也壓不下胸口那股煩躁。

巴特：「欸……那個……」

聽見有人叫她，菲肯抬起頭。

巴特站在不遠處，欲言又止地看著她。對上她的視線後，他明顯縮了一下，最後只好推了推一旁的魅凱，示意她替自己開口。

魅凱：「菲肯，他說還有情報沒跟妳講完。」

菲肯：「……還有什麼事？」

巴特：「唔……很抱歉拖到現在才跟妳提。就是妳最想知道的，關於佩爾達特姊妹的事……」

菲肯的目光瞬間一凝。

握著酒瓶的手也不自覺收緊。

喀。

瓶身隨之傳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
巴特：「哇啊啊啊──！不是故意忘記的，拜託別揍我！現在就把消息全說出來！」

他急忙揮手解釋。

菲肯看了一眼四周。

菲肯：「……別在這裡談，當心消息流出去。」

幾人回到暗房後，巴特才謹慎地翻開記事本，照著上頭記錄的內容念了起來。

巴特：「雖然好不容易探聽到一些消息，但不是妳所希望知道的……只知道四年多前的事情過後，貝莉緹．佩爾達特．杜坎也搬離了原本的住處。」

菲肯沒有出聲，只是靜靜聽著。

巴特嚥了口水，繼續說道：

巴特：「目前比較確定的是，專攻電子程式的貝莉緹小姐畢業後，就進入『拉瓦茲研究中心』任職。」

菲肯微微一怔。

貝莉緹曾經告訴過她，自己將來想從事與電子程式相關的工作。

看來，她真的做到了。

菲肯：「她順利朝自己的目標前進呢……」

一抹淡淡的笑意，不自覺浮現在她臉上。

至少，這算是一個好消息。

菲肯：「還有其他情報嗎？」

巴特：「嗯嗯──這個我本來不該提的，可是……」

他猶豫地瞄了小蔻一眼。

小蔻：「沒關係，這個可以透露一點。」

巴特：「至於辛西亞小姐的下落，目前還是不清楚她被弄到哪裡去了，但有小道消息指出，兩姊妹其實都待在同一個地方。」

菲肯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。

菲肯：「『同一個地方』……兩個人都待在拉瓦茲？」

小蔻：「我們猜測她可能被軟禁了……真希望我們的猜測是錯的。」

菲肯沉默了片刻。

原本因為貝莉緹的消息而稍微放鬆的心情，也再次沉了下去。

小蔻：「關於她們的事情，我們並不是不願意透露，而是目前所知道的只有這些。」

菲肯沉默了片刻。

貝莉緹順利進入了拉瓦茲研究中心。

至少，她正在朝著自己曾經想走的方向前進。

至於辛西亞……

如果她真的和貝莉緹待在同一個地方，至少還能確定她並不是毫無下落。

菲肯垂下眼，吐出一口氣。

雖然依舊不知道辛西亞究竟身在何處，但至少，這次也不算毫無收穫。

菲肯：「不要緊，我明白。」

她抬起頭，看向兩人。

菲肯：「謝謝你們的情報。那我們該走了。」

◇◇◇

離開前，菲肯向南多和酒保深深鞠了一躬。

菲肯：「……非常抱歉，給你們添麻煩了。原本還希望這次能保持低調的。」

南多：「別這麼說，我倒覺得沒讓妳把那傢伙打成殘廢，還挺可惜的。」

他指了指一旁的士兵，笑了笑。

南多：「今後還請小姐繼續與我們保持聯繫。現在正值這個節骨眼，任何消息，都可能成為影響未來的『關鍵』。」

菲肯點了點頭。

告別眾人後，三人搭上轎車，離開熱鬧的商店街，返回原先停放大車的地方。

才剛走到車旁，丹尼爾便搶在菲肯之前坐進駕駛座，朝她伸出手。

丹尼爾：「鑰匙。」

菲肯愣了一下。

丹尼爾：「不准酒後駕車。」

菲肯：「丹尼爾，你這樣真的像極了我老爸啊……」

她苦笑著將鑰匙交給他。

丹尼爾：「照顧妳和魅凱，本來就是我的責任。」

他說著，輕輕敲了一下菲肯的頭。

丹尼爾：「還有，下次不許再胡來。」

菲肯：「知道啦。」

丹尼爾：「不該出手的時候，就別輕舉妄動。就算遇到看不過去的事情，也得先忍一忍。」

他發動車子，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。

「不然，下次想再潛進這裡，可就沒那麼容易了。」

5

蘿洛：「嗯……坦白說，真意外妳這幾天都待在這裡呢。」

她一臉訝異地問道。

莎莎闔起書本，抬頭看向她。

莎莎：「意外？怎麼說？」

蘿洛：「沒什麼，只是覺得妳應該不會待在這裡，而是會跟著她們一起去後街。」

莎莎：「我跟去反而只會添麻煩吧……」

她嘆了口氣，手托著腮幫子。

莎莎：「這種無力感真討厭。」

蘿洛罕見地沒有像平常那樣挖苦她。

反而皺起眉頭，語氣裡還帶著幾分責備。

蘿洛：「與其感嘆自己沒用，不如想辦法改變自己，如何？」

莎莎愣了一下。

她偏過頭看向蘿洛，眉梢也微微蹙起。

莎莎：「妳……指的該不會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？」

蘿洛挑了挑眉，隨即翻了個白眼，像是有些受不了她似的。

蘿洛：「除了叫妳認真考慮一下領悟術能，我還能叫妳做些什麼？」

莎莎沒有懷疑自己猜錯了。

只是，她依舊覺得有些難以置信。

在她的認知裡，術能就像絕對音感一樣，是必須從小接觸、啟蒙的特殊天賦。

雖然父親也是到了有些年紀後才學會術能，但在莎莎眼中，父親本來就不是普通人。

因此，她一直認為那只是極少數人才可能做到的特例。

莎莎：「可是，我已經十八歲了，真的還有可能嗎？」

蘿洛：「當然有可能啊。術能的學習又不會因為年齡受到限制。」

她聳了聳肩。

「話雖如此，佛洛克人大多是在小時候就自然而然學會的。」

「至於妳們莫坎諾人究竟要花多少時間，我可就說不準了。」

就在這時，一道車燈從宿舍餐廳的大窗外掃過。

莎莎下意識地站起身，朝窗外望去。

熟悉的身影從車上下來。

是魅凱她們。

莎莎幾乎想也沒想便朝外頭跑去。

看見三人平安回來，她高興得差點直接撲上去抱住她們。

可就在這時，她注意到魅凱正好站在兩人中間，連忙煞住腳步。

……這、這樣根本不好意思抱過去嘛。

莎莎：「歡迎回來！」

她只好裝作若無其事地笑著迎向三人。

魅凱與丹尼爾也朝她笑了笑。

唯獨菲肯神色陰沉，什麼也沒說，便獨自從她身旁走過。

莎莎回頭看了她一眼。

莎莎：「菲肯……？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

魅凱：「暫時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……妳先跟我過來一下。」

莎莎還沒反應過來，魅凱便伸手挽住她的肩膀，帶著她往旁邊走去。

突如其來的親近讓莎莎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
臉頰也迅速染上紅暈。

莎莎：「等、等等，怎麼了！？」

魅凱：「那些照顧過妳的人要我轉告妳，妳的家人和他們都很平安，而且事情很快就會過去。」

莎莎的腳步猛然停住。

魅凱接著說道：

魅凱：「除此之外，還託我轉交一個東西。」

說著，她從身上拿出那只鐵盒。

莎莎的雙眼頓時睜大。

莎莎：「……爸爸的鐵盒！」

她連忙接過盒子，緊緊握在手中。

魅凱：「原來這是妳爸爸的東西，難怪她會說交給妳保管比較妥當。」

莎莎：「嗯……」

她試著打開盒蓋，卻怎麼也撬不開。

翻過盒身仔細查看後，她才發現側面有一個小小的鎖孔。

莎莎：「……奇怪？盒子好像鎖住了。」

魅凱接過鐵盒，也試著扳了幾下，盒蓋卻依然緊扣著，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。

魅凱：「看來得有鑰匙才行。如果妳願意的話，我可以用燒熔的方式把鎖撬開，只是……萬一裡面的東西很重要，這樣做多少有點冒險。」

她又仔細端詳了一遍鐵盒。

「或者讓菲肯她們用工具幫妳開鎖，應該也不是什麼難事。」

莎莎想了下，搖了搖頭。

莎莎：「沒關係，可能是爸爸比較私人的東西吧。」

她低頭望著手中的鐵盒。

「我記得他以前經常把這個盒子帶在身邊，裡面的東西對他來說，應該很重要……所以，我先替他保管就好了。」

她小心地拍去盒面上的灰塵，將鐵盒捧在懷中。

莎莎：「那個……魅凱。」

她靦腆地搔了搔臉頰。

魅凱：「……？」

莎莎：「妳果然為我做到了。謝謝妳。」

她朝魅凱露出溫柔的笑容。

那句話，卻讓魅凱想起了小蔻先前說過的話。

──會把家族信物交給妳，想必妳對她來說很重要，也很值得信任吧？

魅凱沒有回答。

她只是靜靜望著眼前的莎莎。

莎莎：「……？」

被她盯著看了一會兒，莎莎露出疑惑的神情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

「怎麼了？我臉上有什麼嗎？」

魅凱：「沒有，沒什麼……這個還給妳。」

她將那條青金石手鍊交還給莎莎。

魅凱隨即轉身離去。

莎莎：「啊、等等──」

她連忙喊了一聲，卻見魅凱已經走出幾步。

莎莎：「──晚安！」

魅凱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
她沒有回頭，只是抬起手，輕輕揮了一下。

◇◇◇

瓶中的威士忌還剩下一半。

菲肯將剩餘的酒，全都倒在曾經陪伴自己多年的夥伴身旁。

菲肯：「對不起，夥伴。這麼晚才找到你……還讓你為了我犧牲了。」

信隼雖然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標本，威風凜凜的姿態卻絲毫未減，彷彿下一刻仍會振翅而起，再次替人完成委派的任務。

菲肯蹲下身，拿出打火機。

喀嚓一聲，火苗竄起，她將打火機靠近灑落的酒液。

火焰很快在信隼周圍燃起，跳動的火光映在她臉上。

菲肯望著那團火，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。

菲肯：「……還是有希望在的，對吧？」

指尖撫過胸前那枚銀牌上的刻痕。

菲肯：「只要我不放棄……」

銀牌被她緊緊攥在掌心。

信隼周圍的火焰仍在燃燒，映亮了菲肯的雙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