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信隼

信隼

幽暗的樹林邊，數名男子小心翼翼地將貨車上的武器、裝備，以及一具狀似人形的物體卸下，搬進林間。

走在最後頭的嬌小男子，不安地朝帶頭的人問道：

「喂，這條小徑真的能通到佛洛克管制的山區嗎？」

「廢話，不然怎麼叫『捷徑』？」

「確定不會被發現嗎……這裡感覺離芭德要塞不遠，而且附近還有狼群。」

「怕什麼？你身上的武器是帶假的？更何況我們現在摸黑走路，離要塞少說也有一公里。等深入樹林，只要避開軍人的巡邏範圍，就能順利抵達開採地點。」

一名拖著機甲兵前進的男子也跟著插話：

「萬一碰上軍人也不用怕。他們巡邏大多只有一、兩個人，到時讓機甲兵上場就好。花大錢買它，不就是為了保險嗎？」

背著採掘工具的男子也笑著附和，一邊伸手扶穩前方機甲兵的腳。

「老大說得沒錯！這次可要好好『掘』一筆，把這傢伙的成本全賺回來！」

「哼，不冒點風險，哪來賺大錢的機會？」

帶頭的男子環顧一圈漆黑的林間，隨即朝兩人下令：

「喂，把機甲兵的夜視系統打開。這片森林太暗了，讓它替我們開路。」

兩人依照老大的吩咐啟動機甲兵。

模式切換的瞬間，機甲兵的頭部亮起一道紅光，成了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。

下一秒，一支鋼箭無聲無息地貫穿了它的頭部。

紅光驟然黯淡。

「咦、咦──！？有箭！是守衛！」

「別慌！先把機甲兵的電源關掉！」

「這太離譜了吧！這麼微弱的光怎麼可能還會被發現？！而且我們離得這麼遠！」

話音未落，又有兩支箭自同一方向破空而來。

箭矢接連射穿機甲兵的胸腔，受損的機體頓時爆出劈啪作響的火花，四肢僵硬地抽搐起來。

「哇啊啊──！被發現了、被發現了！饒命啊！」

嬌小男子驚叫著，頭也不回地衝出樹林。

「混帳！居然只顧自己逃！該死，你這蠢機器快給我動！快反擊啊！」

「別管機甲兵了！都壞成這樣還看不出來嗎？！快走！」

一名男子正要衝進樹林，卻有一支箭矢「咚」地釘進他眼前的樹幹。

他嚇得渾身一震，立刻跟著同夥轉身，拔腿朝山道逃去。

「……你們這些傢伙！嘖……去你的蠢機器！」

帶頭的盜採者狠狠踹倒機甲兵，也狼狽地轉身逃離。

遠處，芭德要塞的瞭望塔上。

月蓮放下望遠鏡，看著那群盜採者倉皇逃竄的模樣，忍不住笑著喊道：

月蓮：「喔──菲肯，這次一定破紀錄了吧！」

菲肯：「我想應該沒有。」

她放下弓，轉頭問道：

「丹尼爾，機器測出來了嗎？」

丹尼爾：「嗯……兩公里整。很遺憾，是平了紀錄。」

月蓮立刻擠到丹尼爾身旁，探頭望向儀表上的數字。

月蓮：「真的是兩公里耶！太好了，平了目前軍團最高紀錄！」

菲肯：「馬馬虎虎啦，只是運氣好罷了。」

她重新舉起望遠鏡，朝山林望去。

「他們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回來了。要通報前面的巡邏隊嗎，丹尼爾？」

丹尼爾：「先別掉以輕心，等他們巡完一圈再通知。」

菲肯：「了解。話說……現在的能源石技術真的大幅進步了啊，穩定度不但更好，價格也便宜了不少。你們真的不考慮學著用嗎？」

她手中的複合弓，上下輪軸各鑲著一顆散發翠綠光芒的小型能源石。

月蓮：「呃……我可不認為自己有能力駕馭那種武器，還是用普通的就好了。」

她乾笑著回答。

丹尼爾：「我是有先訂作一把，不過慣用的老武器還是得留著就是了……」

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。

「喔，菲肯，看守了一整晚辛苦了，去休息吧。」

菲肯朝前來接班的守衛揮了揮手，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
「接下來就交給你囉。」

簡單交代完後，她便轉身走下瞭望塔。

1

結束今天的值班後，菲肯照慣例巡視了一圈藥草園，接著穿過一座座玻璃溫室，朝最深處走去。

溫室盡頭，一棟不起眼的木屋靜靜佇立著。屋外圍著一道用石磚堆砌的圍牆，牆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盆栽，為這片寧靜的角落添了幾分生氣。

這裡是菲肯與父親所居住的家。

自從父親離開佛洛克、前往法弗納大陸後，這裡便成了只屬於她的天地。

菲肯推開大門，笑著招呼了一聲。

菲肯：「我回來了──」

屋內沒有任何回應。

迎接她的，只有架上的花草依舊精神飽滿，在燈光下靜靜舒展著枝葉。

菲肯：「今天也都過得挺不錯的嘛。」

她伸手輕碰一株散發淡淡光芒的藍色鈴蘭。

花梗微微晃動，輕輕搖曳著，像是在回應她的招呼。

替盆栽一一澆過水後，菲肯回到書桌前坐下。

桌面依舊和往常一樣凌亂，攤滿了她和父親過去研究藥草、藥劑時留下的筆記，旁邊還散落著幾件拆解到一半的機械零件。

而書桌旁，還放著一只塞滿信件的木箱。

那些都是父親每個月從法弗納大陸寄回來的信。

菲肯隨手抽出最上面的幾封，信封旁還夾著幾張照片。

照片裡，有父親和徒弟們最近的合照，也有幾張隨手拍下的生活照。有人在營地上吃著東西，有人抱著剛採收的藥草，還有人對著鏡頭露出誇張的笑容。

其中一張照片旁，還夾著一個造型有些奇特的小裝飾。

看起來，是當地一名與父親他們關係不錯的獸靈商人送來的紀念品。

菲肯拿起那個小東西端詳了一會兒，嘴角微微揚起。

看來父親和徒弟們最近依然過得很好。

她將照片與裝飾放回原處，視線又掃向屋內另一側。

架上整齊排列著燒杯、試管與各式藥瓶，透明容器裡盛著深淺不一的液體，每一瓶都貼著親手寫下的標籤。

那是她最近仍持續進行的調配實驗。

菲肯用腳尖輕輕一蹬，椅子慢悠悠地轉了半圈。

她懶洋洋地靠上椅背，難得放空了一會兒。

然而，當視線落到桌角那張照片時，她臉上的笑意卻悄悄淡去。

菲肯：「……還是沒有任何消息呢。」

她低聲喃喃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
闔上雙眼。

2

───十幾年前。

那時，一種來歷不明的怪病正在各地蔓延。

那種病專挑年幼的孩子與年邁的老人下手。不論是佛洛克還是莫坎諾，都陸續傳出疫情。

而菲肯，也是其中一名患者。

當時的她只有六歲。

病情十分嚴重，甚至一度命在旦夕。

丹尼爾：「真是糟糕啊……燒還是一直反覆發作。」

丹尼爾憂心地望著躺在床上的菲肯。

菲肯隱約聽得見大人們交談的聲音。

只是，高燒讓她的腦袋昏昏沉沉，臉頰燙得發熱，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費力，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。

一隻冰涼的大手，輕輕覆上她滾燙的額頭。

那股沁涼，讓她昏沉的腦袋稍微舒服了一些。

阿諾德：「得趕緊想個法子才行……」

◇◇◇

她發病後的第二個星期，芭德來了一位訪客。

「菲德先生！亞伯先生來了，他又回芭德來了！」

芭德居民興奮地大喊。

那個人，是佛洛克許多人都認識的學者──亞伯．威斯頓，也是父親的好友。

菲肯後來才知道，亞伯是個相當古怪的人。

個性固執又我行我素，卻有著遠超常人的才能。在莫坎諾，他甚至被稱為「天才」，只是本人似乎非常討厭這個稱呼。

明明是莫坎諾人，卻對佛洛克的一切充滿興趣。不但喜歡研究兩國不同的知識與技術，也總愛找人聊天交流。

每隔一段時間，他便會偷偷從莫坎諾跑來芭德，帶些新奇的東西給父親他們。

不過，一向獨來獨往的他，這次身邊卻多帶了一位學徒。

一位十多歲的金髮少女站在亞伯身旁。

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金色捲髮，以及一雙藍色眼眸。

然而，真正讓眾人愣住的，卻是少女一開口便坦然表明了自己的身分。

她來自莫坎諾，而且是貴族。

少女神情從容，毫不在意四周投來的目光。

無論那些視線帶著好奇、善意，或是毫不掩飾的厭惡，她都沒有絲毫退縮。

她並非刻意炫耀自己的出身。

多年後回想起來，菲肯仍認為，她當時只是覺得──與其隱瞞身分，直到日後被人揭穿，不如一開始就坦誠相告。

那才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。

在威斯頓博士親自替她的人品作保後，芭德的居民才暫時放下了對莫坎諾貴族的成見。

阿諾德一看見亞伯，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。

阿諾德：「太好了，我正愁聯絡不上你這個傢伙呢！」

亞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亞伯：「啊啊……抱歉，這陣子實在有點忙，沒什麼心力處理其他事情。」

阿諾德愣了一下，滿臉不可思議地望著他。

阿諾德：「怎……怎麼，你們那裡該不會也出了什麼大事吧！？」

亞伯：「啊？」

亞伯連忙擺了擺手。

亞伯：「不是、不是……我是結婚了，啊哈哈哈……」

說著，他有些靦腆地笑了起來，雙頰也微微泛紅。

阿諾德：「喔！恭喜恭喜！你這傢伙，我還以為你會打一輩子光棍呢，這下總算結婚了啊！哈哈哈！」

阿諾德放聲大笑，用力拍了拍亞伯的肩膀。

笑聲漸歇後，阿諾德臉上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來。

亞伯察覺到他的神情變化，臉色也跟著沉了下來。

亞伯：「……阿諾德，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

阿諾德沉默片刻，才低聲開口。

阿諾德：「……芭德爆發了流行病，我女兒也染上了。」

「她已經病了好幾天，一直反覆發燒，吃過的藥也都沒什麼效果。」

亞伯：「嗯……真沒想到連佛洛克也出現了這個病。」

亞伯沉吟片刻。

亞伯：「照你說的症狀，和我在莫坎諾見到的病例非常相似。不過照時間來看，佛洛克的疫情恐怕比莫坎諾更早開始。」

阿諾德：「我試過很多辦法，以前有效的特效藥全都沒用……」

他低下頭，聲音也沉了下去。

「唉，我真是太沒用了，連自己的孩子都照顧不好。」

亞伯：「別這麼說。先讓我看看她的情況吧。」

亞伯轉頭看向身旁的少女。

亞伯：「辛西亞，妳也過來。」

辛西亞：「是。」

三人來到床邊。

亞伯仔細檢查菲肯的情況，眉頭也漸漸皺了起來。

亞伯：「她高燒持續多久了？」

阿諾德：「今天第三天……一開始是燒一天、退兩天，之後又開始反覆發燒，而且症狀一次比一次嚴重。好幾種藥都試過了，完全沒有改善。」

亞伯：「再拖下去可不得了。我身邊也沒帶多少針對這次疫情的藥劑，只能先用退燒藥穩住她的狀況。」

「辛西亞，把藥箱拿給我。」

辛西亞沒有回應。

亞伯抬起頭。

亞伯：「辛西亞？」

辛西亞：「嗯……」

亞伯：「怎麼了？」

辛西亞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。

辛西亞：「那個……其實，我多帶了一樣東西過來。不過在拿出來之前……老師可以先答應不要對我訓話嗎？」

亞伯摸著鬍子思索了一會兒，笑著回答。

亞伯：「這可得先看看，妳到底偷偷帶了什麼。」

辛西亞打開行李，取出一只小巧的金屬盒。盒內整齊放著幾支以海綿固定的玻璃瓶。

亞伯一看見裡頭的東西，雙眼頓時一亮。

亞伯：「喔喔──！？這不是……」

辛西亞：「這只是研究中心的試劑樣本，還沒正式對外開放。我之前被抓去實驗室打雜，就順便拿了一點……當作我的工資。」

亞伯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
亞伯：「哈哈哈──拿這個當工資，還真是委屈妳了！」

他轉頭望向阿諾德，臉上的笑意也讓阿諾德稍微放鬆了些。

「老友，有了這個，至少能先穩住這孩子的病情，也替大家爭取一些時間。」

阿諾德：「真的嗎！？」

亞伯：「當然。先替這孩子施打一點，讓她的情況穩定下來。」

◇◇◇

三天後，菲肯的高燒終於退了。

雖然還留著些許感冒症狀，但她的精神已經恢復大半，又像平時一樣活蹦亂跳。

菲肯：「爸爸──！我把東西拿回來了！」

她拎著一只麻袋，興沖沖地朝研究小屋跑去。

辛西亞眼明手快，一把揪住她的衣領。

辛西亞：「等等，妳爸爸和老師正在忙。把東西拿去給葛根奶奶吧。」

菲肯：「蛇肉湯～蛇肉湯～」

菲肯立刻抱著麻袋，開開心心地朝廚房跑去。

辛西亞望著那只麻袋，忍不住皺了皺眉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等等，那裡面裝的是蛇嗎？」

有些放心不下的她，也跟著走進廚房。

她探頭往麻袋裡一看，只見裡頭盤著幾條已經死去的蛇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」

她默默看了菲肯一眼。

菲肯：「辛西亞，妳怕蛇嗎？」

辛西亞：「倒也不是怕，只是……」

——沒過多久，廚房裡便飄出了濃郁的香氣。

辛西亞低頭看著眼前熱騰騰的蛇肉湯。

辛西亞：「……」

菲肯歪著頭看她。

那碗湯明明聞起來很香，她實在不明白辛西亞為什麼不喝。

辛西亞默默把那碗蛇肉湯推回菲肯面前。

辛西亞：「就算大家都說這湯很滋補……我還是有點接受不了。」

菲肯倒是一點也不介意，捧著碗喝得津津有味，臉上滿是心滿意足的笑容。

看著菲肯開心的模樣，辛西亞也笑了起來。隨後，她拿出手機，點開一張照片。

菲肯好奇地湊過去。

螢幕上，是一名年紀與她相仿的少女照片。

辛西亞：「貝莉緹現在……不知道過得好不好。」

菲肯眨了眨眼睛。

她沒有問，只是安靜地看著照片。

就在這時，門口忽然傳來兩道稚嫩的喊聲。

「哥哥，快看！是那個『貴族』耶！」

「真的耶！金髮的魔鬼！」

菲肯抬起頭，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個金髮小男孩。

兩人的長相幾乎一模一樣，連頭髮的顏色也一樣。

辛西亞看著他們，不由得苦笑。

辛西亞：「對我的身分有意見，我倒是不介意。」

她隨手撥了撥耳邊的金色短髮，又望向兩兄弟。

「可是說我是金髮魔鬼……你們不也是金頭髮嗎？」

「……啊！」

兩兄弟同時抓了抓自己的頭髮，這才發現這件事。

菲肯：「不要理他們，辛西亞。海明跟陸明是笨蛋，因為太笨所以去不了學校。」

「才不是咧！」

兩兄弟異口同聲地反駁。

辛西亞走到門口，在他們面前蹲下身。

辛西亞：「你們就是海明和陸明吧？我有聽老師提起過你們。」

她朝兩人露出溫和的笑容。

「年紀還這麼小，就說自己不要上學，不太好喔。」

海明：「那個爛地方不去也沒關係啦！」

陸明低著頭，小聲嘟囔。

陸明：「反正去了……也只會被人家笑……」

辛西亞看著他泛紅的眼眶，語氣也不由得放輕了幾分。

辛西亞：「可以告訴我，為什麼會被笑嗎？」

陸明抿著嘴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小聲開口。

陸明：「因為……有人說我們是沒人要的小孩……」

說著，他伸手擦了擦眼角。

辛西亞輕輕摸了摸兄弟倆的頭。

辛西亞：「你們知道嗎？姊姊也算是……半個被拋棄的孩子。」

三個孩子同時歪了歪頭。

「半個……？」

辛西亞微微笑了笑。

辛西亞：「在妹妹出生以前，一直都是媽媽一個人照顧我。後來爸爸才把我接回家……」

她停頓了一下，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
辛西亞：「不過，現在也還是差不多啦……」

她笑了笑。

「總之，我也曾經被人笑過，說我是被拋棄的孩子。」

三個孩子都安靜了下來。

辛西亞望著兩兄弟，放輕了語調。

辛西亞：「可是，不能因為別人這麼說，就放棄去上學。」

「如果真的不讀書，以後懂得越來越少，就更容易被別人欺負，也更難保護自己。」

海明鼓起臉頰，不服氣地反駁。

海明：「可是去上課也會被欺負啊！就算打回去，最後挨罵的還是我們！」

辛西亞站起身，抱著雙臂，低頭思索了一會兒。

辛西亞：「嗯──……」

過了一會兒，她像是想到什麼，雙眼微微一亮。

辛西亞：「那這樣好了。只要我還待在這裡，就由我來教你們讀書，好不好？」

海明愣了一下，陸明卻立刻露出笑容。

陸明：「好！」

海明偷偷看了弟弟一眼，沉默了片刻，才有些彆扭地低下頭。

海明：「……既然陸明都說好了，那就好吧。」

◇◇◇

亞伯和辛西亞來到芭德一個月後，三人終於成功研製出新的特效藥，這場疫情也逐漸受到控制。

其中，辛西亞帶來的製劑成了關鍵。

她總笑著說自己只是碰巧帶了過來，但若沒有那些製劑作為基礎，再配合鳳凰王冠的萃取液，也無法完成特效藥與後續的疫苗。

也因為這件事，芭德居民對辛西亞的印象徹底改觀。曾經對莫坎諾貴族抱持戒心的他們，如今也和對待亞伯一樣，真心將她視為芭德的貴客。

而隨著相處的時間一天天增加，菲肯他們幾個孩子，也和辛西亞愈來愈熟。

菲肯：「嗯──」

辛西亞：「怎麼了，菲肯？」

她放下手中的書，望向正歪著腦袋打量自己的菲肯。

菲肯：「為什麼辛西亞明明比我們大那麼多，卻願意跟我們一起玩呢？」

辛西亞不禁笑了笑。

辛西亞：「大概是因為，我妹妹跟妳差不多年紀吧。」

菲肯：「原來妳妹妹也跟我一樣大嗎？」

辛西亞：「是啊。平常大多都是我在照顧她，所以她特別黏我。」

說到這裡，她臉上的笑意又柔和了幾分。

辛西亞：「這陣子我一直沒回家，她大概每天都吵著找姊姊吧，說不定還哭過好幾次呢……」

辛西亞托著下巴，望著菲肯。

「對了，如果下次我把妹妹一起帶來，妳願意和她當好朋友嗎？」

菲肯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。

菲肯：「好啊！」

辛西亞：「那就說定囉。」

菲肯：「耶咿、耶咿──太好了！」

一想到又要多一個新朋友，菲肯立刻高高舉起雙手，在原地開心地蹦蹦跳跳。

◇◇◇

又過了三個月，辛西亞再次來到芭德。

這一次，她身邊多了一位和她一樣有著金色頭髮的小女孩。

女孩穿著一襲精緻的小洋裝，一頭柔順的金色波浪長髮垂落肩頭。她怯生生地躲在辛西亞身後，小手緊緊抓著姊姊的大衣衣襬，只探出半個身子，用那雙宛如晴朗天空般湛藍的眼眸，靜靜望著菲肯。

菲肯望著眼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女孩，也鼓起勇氣，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。

菲肯：「……妳好，我是菲肯。歡迎來到芭德！」

她伸出小手，耐心地等待著對方回應。

就在兩隻小手即將碰到一起的那一刻──

一聲熟悉而清亮的鳥鳴，驀地在耳邊響起。

3

菲肯從回憶中睜開雙眼，目光落在桌上的日曆與時鐘。

窗外，又傳來一聲清亮的鳥鳴。

她微微抬起頭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
菲肯：「……那孩子回來了，是嗎？」

她起身走出小木屋，朝溫室望去。

隔著玻璃，可以看見紫藤奶奶和莎莎正在裡頭忙碌。

菲肯：「喔？是莎莎啊。」

看見莎莎正在幫忙整理藥草，她鬆了口氣。

（不知道她最近的心情，好點了沒……）

走進溫室後，她朝兩人揮了揮手。

菲肯：「午安，妳們在忙什麼？」

紫藤正捧著一盆藥草，輕輕拍去花盆外沾附的泥土。

紫藤：「哎呀呀，是菲肯啊。又跑去秘密基地了嗎？」

莎莎：「午安，菲肯。我今天閒著沒事，就跑來幫紫藤奶奶一點小忙。」

她的雙手和膝蓋都沾滿了泥土，手裡還拿著鏟子和肥料，和那身整齊的打扮形成鮮明對比。

菲肯看著她這副模樣，不禁笑了一下。

菲肯：「既然妳現在有空，要不要跟我來一趟？」

莎莎：「嗯？去哪裡？」

菲肯笑了笑。

菲肯：「妳應該會想看看。」

她回頭朝紫藤揮了揮手。

菲肯：「紫藤奶奶，我先把這孩子借走囉。」

話才剛說完，她便拉著莎莎往外頭的空地走去。

菲肯：「妳先站在這裡等我一下。」

她抬頭望向一如往常的夜空，目光搜尋著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。

很快地，一道黑影自半空中掠過，繞著她盤旋飛翔。

菲肯吹了聲口哨。

沒過多久，鳥兒聽見哨音，立刻收起雙翼俯衝而下，穩穩停駐在她戴著皮手套的手臂上。

原來是一隻遊隼。

牠體型不大，一雙圓亮的眼睛透著銳利的神采，挺直的站姿更顯得英氣十足。

莎莎：「哇啊……！好帥氣！」

菲肯：「來，跟妳介紹一下。牠是專門替我送信的信隼。訓練牠們可不容易，得從幼鳥時期開始飼養，再慢慢培養默契……」

她說到一半，臉上的笑容也淡了幾分。

菲肯：「……原本有兩隻，現在只剩牠了。」

她從腰間的皮革袋取出餌食，接著把手套遞給莎莎。

菲肯：「要不要餵餵看？」

莎莎：「可以嗎？」

她望著那尖銳的鳥喙，語氣有些遲疑。

莎莎：「……感覺有點可怕……」

菲肯：「別擔心，有手套保護，很安全的。試試看吧。」

莎莎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拿起生肉餵食。

信隼接連吞下幾塊肉後，仰頭鳴叫了幾聲。尖銳的叫聲嚇得莎莎連忙摀住耳朵。

菲肯笑著摸了摸信隼。

菲肯：「好了、好了，沒事沒事。這趟回來辛苦了。」

莎莎：「菲肯，妳剛剛說『原本有兩隻』……那另一隻呢？」

菲肯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容，神情卻黯了幾分。。

菲肯：「……應該不會再回來了吧。牠上次替我送信去莫坎諾，到現在已經過了四年多了，還是一直沒有消息。」

信隼安靜地停在手套上，任由她輕輕撫摸著羽毛。

菲肯深吸了一口氣，重新打起精神。

菲肯：「好啦，讓我們看看牠這次替我帶了什麼消息回來。」

她解下信隼腳上綁著的小圓筒，從裡頭抽出一張捲成細條的紙條，隨後輕輕一揚手，讓信隼重新飛向天空。

菲肯低頭展開紙條，目光一掃，整個人頓時怔住。

她又從頭讀了一遍，指尖不自覺地收緊。

莎莎：「怎麼了嗎？上面寫了什麼？」

菲肯：「看來，莎莎妳可能真的是個會帶來好運的幸運星呢。」

她緊緊握著紙條，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