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鏡湖 (1)

11. 鏡湖

「總之，就拜託妳了！」

幾天前，月蓮突然跑到魅凱房間找她商量。

她原本打算趁著休假，和蘿洛、莎莎一起前往佛洛克的名勝「鏡湖」觀光，卻臨時接到加班的工作，沒辦法同行。

既然車票放著不用也是浪費，又不想讓莎莎期待落空，月蓮便拜託魅凱挪出一天休假，代替自己陪她們前往。

月蓮大概早就看準了這一點。

她平時幾乎不會把積假用完，要排出一天休假，對自己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。

結果，還真被她料中了。

（她每次拜託人的時候，都讓人很難拒絕啊……）

魅凱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
比起這趟臨時安排的旅行，更讓她意外的，反而是向身為上司的丹尼爾提出排休申請時，居然當場就獲得准許。

他答應得乾脆俐落，簡直像簽收包裹一樣，連理由都沒有多問一句。

雖然丹尼爾本來就不喜歡拘泥於繁瑣的程序，但照理說，多少還是會問一下原因。

或許，他只是覺得自己也該偶爾放個假，到外頭走走吧。

仔細想想，趁這個機會到其他地方散散心，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。

◇◇◇

晚上，魅凱在房內整理隔天出發的行李。

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。

她打開門，站在外頭的人是蘿洛。

魅凱：「有什麼事嗎？」

蘿洛平時很少主動來找她，明明兩人是熟識的人裡年紀最接近的。

蘿洛：「來拿車票和住宿券給妳。」

她將月蓮交給自己的信封遞了過去。

「還有，妳應該知道我沒有要跟妳們一起去吧？」

魅凱：「嗯，我知道。」

蘿洛：「我先查過了，今年的氣候還不錯，湖水也還沒結冰，應該看得到最漂亮的景色。」

她想了一下，又接著說：

「……不過，妳也不是第一次去了，其他的我就不多說。就帶那個莫坎諾土包子，好好看看佛洛克的景色吧。」

說完，她便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。

趁著她還沒走遠，魅凱提高音量喊道：

魅凱：「──替我和莎莎向月蓮說聲謝謝。」

回到房內，魅凱打開信封看了一下。

裡頭除了各種車票，還有一封布魯恩留給月蓮的留言。

上頭寫著：

──「這幾天好好去放鬆，度假行程和車票爸爸已經全準備好了，和朋友一塊盡情的玩喔！（愛心）　對了，在格雷修時候如果想來找爸爸，隨時歡迎！」

底下的空白處，則寫著簡單的行程規劃。

第一天很明顯是希望她們能先在格雷修逛逛街，因為前往鏡湖的出發時間安排在傍晚。

魅凱：「布魯恩叔叔真的很細心啊……」

布魯恩是母親的戰技導師。

小時候，她偶爾會跟著母親去見他。每次一見面，他總是二話不說，一把將她和姊姊各扛上一邊肩膀，帶著她們到處跑著玩。

他也很喜歡下廚，那道燉肉丸幾乎人人都嚐過──外表捏得粗獷隨性，咬下去卻軟嫩多汁，滋味一點也不馬虎。

克洛斯島事件後，布魯恩也從未忘記關心她和姊姊。

聽說，當時若不是丹尼爾已經先取得她們的監護權，搞不好她就會和月蓮一起，成為布魯恩的養女……

現在回想起來，這大概也是因為尚實在不可能放心讓布魯恩一次照顧三個孩子吧。

她的目光落回信紙上那個粉色的愛心符號。

（……都已經長大了，還有人替妳想到這麼多。）

（真讓人有點羨慕。）

收好車票後，魅凱把最後一件物品放進行李箱。

闔上箱蓋，她便躺到床上，很快進入夢鄉。

安穩睡著的她，並不知道隔天與自己同行的人，正因為期待又緊張，翻來覆去到深夜都睡不著。

1

隔日清晨，魅凱比莎莎早一步抵達宿舍大門前等候。

莎莎走近時，魅凱瞥見她眼下淡淡的黑眼圈。

魅凱：「集合時間約太早了嗎？」

莎莎：「不、不是……只是有點失眠。」

她有氣無力地回答，接著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。

魅凱：「先撐一下，等等上車可以補個眠。」

她順手替莎莎提起較大的行李箱。

那只行李箱看起來有些眼熟。再仔細一看，果然是菲肯的。

看來菲肯也知道她們要出遊的事。不過，這倒也不奇怪。

那也是魅凱一直想向她學習的地方。

搭上巴士後，莎莎沒多久便睡著了。

看著她安穩的睡臉，魅凱想起從莫坎諾後街返回芭德時，她也是這樣一路睡到目的地。

和凡事都會提高警覺的自己不同，這個女孩子對人幾乎沒有什麼戒心。

前陣子遇到魔物時也是。

姑且相信她是為了救人才衝出去，甚至不惜做出那麼魯莽的舉動。

可面對從未見過的怪物，竟然還敢主動衝上前攻擊……

而白狐狸那次也是。

明明只是想親近野獸，卻因為誤會了接近牠們的方法，反而被咬了一口。

（……真不知道該怎麼說她才好。）

不過仔細想想，這或許也不能怪她。

魅凱：「莫坎諾人……都是這個樣子嗎？」

她低聲自語了一句。

接著調好機械懷錶的定時，便也闔上眼，小睡片刻。

經過數個小時的車程，她們先抵達轉運站，再轉乘列車前往格雷修。

路上，魅凱注意到莎莎一直打著呵欠，不禁想著，要不要乾脆把今天的行程往後延，晚點再直接搭前往鏡湖的班車。

不過，越接近人多熱鬧的地方，莎莎的精神反而越來越好，她也就慢慢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
列車進站時，月台早已擠滿了人潮。

從這一站開始，便算是正式進入佛洛克首都──格雷修的範圍。

莎莎隔著車窗望向外頭，只見月台上人來人往，目光不禁多停留了一會兒。

莎莎：「這裡已經是格雷修了嗎？」

魅凱：「已經算進首都範圍了。不過要到市中心，還得再搭一段地鐵。」

莎莎豎起手指，像是在計算著剛才搭車的時間。

莎莎：「我們都坐了這麼久的車，結果才剛進首都啊……」

魅凱：「佛洛克的大城市差不多都是這樣。芭德離格雷修其實已經算近了，要是住在更偏遠的地方，光是來一趟首都，就得花上好幾天。」

莎莎：「那不就等於每次進城都像出遠門一樣嗎……光想就覺得累呢。」

車站裡，莎莎一路走著，目光不停被周圍的景象吸引。

無論是沿途的攤販，還是挑高的天花板與車站內部的裝飾，她都總會多看幾眼。

（這裡真的有這麼特別嗎……？）

格雷修確實有許多規模宏大、又富有歷史氣息的建築。

就拿這座車站來說，整體空間挑高寬敞，以厚實的鋼構建造而成，圓弧形的頂棚則由大片玻璃與鋼架交錯搭起。為了不讓鋼鐵構成的空間顯得過於冰冷，站內兩側設置了色彩鮮豔的長椅，旁邊還整齊擺放著一整列花盆，替整座車站增添了不少暖意。

不過，也不至於一路盯著天花板，連前面的人停下來都沒注意，最後直接撞上她的背吧。

若不是魅凱一路領著她往地鐵方向走，莎莎大概能在這座車站裡逛上一整天。

（不過……）

莎莎那滿是新奇與期待的模樣，讓魅凱暗自慶幸，還好自己沒有擅自更改今天的行程。

坦白說，如果今天只有自己，大概會選擇悠閒地度過假日。

隨興散散步，再找間舒適、能久坐的咖啡廳待上一整個下午，聞著咖啡香，就這麼放鬆地消磨時間……

不過，今天可不是一個人。

魅凱：「那個……反正妳是第一次來，這幾天也是專程出來玩的。」

「今天一整天，我就帶妳在城裡四處逛逛吧，我順便用大將給的『獎勵金』犒賞自己一下。」

她從皮夾裡拎出一張鈔票晃了晃。

「不過今天能去的地方有限，想玩得更盡興的話，只能等改天了。別忘了我們晚上還得準時搭上前往鏡湖的列車。」

莎莎：「真的嗎！」

魅凱：「嗯。」

她點了點頭。

魅凱：「再搭一站就下車。」

果不其然，莎莎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。

看著那張笑得燦爛的臉，魅凱的嘴角也不自覺揚起。

（啊啊……這樣子也挺好的吧。）

距離上一次和人一起在城裡閒逛，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？

仔細想想，自己上一次像這樣和人一起出門遊玩，究竟是什麼時候？

魅凱已經記不太清了。

自從三年多前──鷹啄前進基地那件事之後，她便很少再像以前那樣，毫無顧忌地放鬆自己。

踏上階梯，離開地下月台後，寬闊的柏油道路、林立的商店，以及熙來攘往的人潮隨即映入眼簾。

街角響起「噹、噹」的清脆鈴聲，提醒行人路面電車即將發車。載滿乘客的電車沿著斜坡慢慢駛去。

轉角的大型石造建築歷經歲月洗禮，外牆仍透著沉穩厚重的氣勢；斜對面則矗立著新穎的鋼筋水泥大樓，形成鮮明對比。

一旁剛整修完成的古典建築，外牆上仍保留著儀錶與裸露的銅製管線。

這種新舊並存、典雅與工業感交織的街景，正是格雷修最具代表性的特色。

雕像、店鋪、建築、街頭表演者，以及騎著腳踏車穿梭在人群中的快遞員……

魅凱順著莎莎的目光望去，也開始好奇，她究竟都在看些什麼。

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來到格雷修時，眼前這些新奇的景象並沒有特別吸引她。

當時，她只覺得到處都是陌生又巨大的建築，龐大的城市讓人不知所措，只能緊緊跟在媽媽身邊。

或許，那時候還太小了吧。

魅凱：「妳這個人好奇心真旺盛呢……」

莎莎：「因為我是第一次來嘛，而且妳們首都很特別。雖然高的建築不多，但有不少設計都非常──」

莎莎的話被突如其來的碰撞打斷。一名女子從她身旁擦過，肩膀重重撞了上來，手中的小酒瓶也隨之掉落。

啪啦！

玻璃碎了一地。

「嘖……妳搞什麼！？」

女子瞥了眼地上的碎片，隨即轉頭瞪向莎莎，彷彿這場意外全是她的錯。

魅凱看了看散落的玻璃，眉頭一皺。

魅凱：「搞什麼？明明是妳自己撞過來的吧。」

話才說完，一隻手便按住女子的肩膀。

「喂喂，該小心的人是妳吧。」

女子：「啥？為、為什麼！？」

女子一看見身後的軍人，剛才的氣勢頓時弱了下來。

男軍人：「還問為什麼？因為我盯妳很久了。把口袋裡的東西交出來，妳這個扒手！」

女子：「呿，媽的！」

女子咬了咬牙，掏出一小包粉末，朝軍人的臉上灑去。

白色粉末散開，瞬間撲向他的臉。

男軍人：「咳、咳……該死！」

他抬手摀住眼睛，腳步也跟著踉蹌了幾下。

女子轉身就跑。

魅凱跟了幾步，很快便看出她打算往哪裡逃。

這一帶的街道，她熟得很。

與其跟在後面追，不如從前面的巷子繞過去。

魅凱立刻轉進巷內。

這條巷子是死路。

對一般人來說確實如此。

但她可沒打算走到盡頭。

魅凱腳尖一蹬牆面，借力躍起，側身翻過高聳的圍牆。

落地的瞬間，正好看見那名扒手從另一側跑來。

女子：「──！」

對方甚至來不及停下，魅凱已經一把將她壓倒在地。

她順勢扣住女子的雙手，將人制伏。

沒多久，追上來的男軍人替扒手銬上手銬。

男軍人拍了拍魅凱的肩膀，咧嘴笑道：

男軍人：「謝啦！多虧妳幫忙，不然八成會讓這個傢伙給跑了。妳身手這麼俐落……不像一般學生，也不像觀光客啊。」

莎莎：「那當然，因為她可是──」

魅凱伸手摀住莎莎的嘴。

魅凱：「……跑酷快遞員而已。追上那種傢伙，沒什麼難的。」

男軍人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。

男軍人：「原來是這樣！哈哈，那這傢伙今天還真倒楣。走啦！老老實實跟我去警局！」

男子押著扒手往前走了幾步，魅凱才轉過身。

她沒有叫莎莎的名字，只是點了點她的肩膀。

魅凱：「妳檢查一下，身上有沒有少什麼東西。」

莎莎低頭翻了翻口袋。

莎莎：「嗯……我看看……咦？手機不見了！」

男軍人停下腳步。

男軍人：「手機？」

他折了回來，在扒手身上摸索了一遍，很快便從外套口袋裡找出一支手機。

男軍人：「妳看看，是不是這支？」

莎莎接過一看，立刻點了點頭。

莎莎：「對！就是這支！真的非常謝謝你！」

這次，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機收進大衣內側的暗袋。

男軍人抓了抓頭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
男軍人：「我問一下喔……妳是第一次來格雷修吧？」

莎莎一愣。

莎莎：「咦……有、有這麼明顯嗎？」

她下意識朝魅凱看了一眼。

魅凱與她對上視線，卻沒有說什麼。

男軍人嘿嘿一笑。

男軍人：「我就知道！第一次來的人啊，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了！」

他拍了拍胸口。

男軍人：「要是不介意，妳們等等要去哪，我送妳們一段吧！第一次來觀光就碰上這種事，我這個負責巡這一帶的，多少也有點不好意思。希望沒把妳們嚇到了。」

莎莎連忙擺了擺手。

莎莎：「沒有、沒有，真的只是小事而已。反而是我們麻煩你了。」

◇◇◇

將扒手交由趕來的巡警押回警局後，那名男軍人果真一路陪著她們往車站走去。

男軍人：「我叫賴爾，是本團暫時支援這一帶巡警的治安隊。這附近我熟得很，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！」

（支援巡警的治安隊嗎……）

魅凱不著痕跡地打量了他一眼。

（……特地跟著我們，是打算做什麼？）

她刻意與賴爾保持一小段距離，走在後頭。

雖然對方自稱是支援巡警的治安隊，魅凱仍沒有因此放下戒心。她一路留意著賴爾的一舉一動，連他剛才報上的名字都沒怎麼聽進去。

不過，「巡警」這兩個字，倒讓她想起了蕾媽媽的父親──修．蘇里士。

他曾是駐守格雷修的榮譽巡警。

魅凱對祖父幾乎沒有印象。祖父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便已過世，關於祖父的事，大多都是蕾媽媽和丹尼爾告訴她的。

以前在格雷修就學時，丹尼爾也曾叮囑過她，如果真遇上什麼麻煩，只要向部分巡警單位表明自己是蘇里士巡察長的孫女，對方多半願意提供協助。

只是，那層關係至今仍沒有派上用場。

和始終保持戒心的魅凱不同，莎莎倒是很快就和賴爾聊了起來。

凡是感到新奇的事物，她都會毫不客氣地開口詢問；而賴爾也十分有耐性，不厭其煩地一一回答，兩人一路聊得相當熱絡。

莎莎望向廣場另一頭的大型電子螢幕，開口問道：

莎莎：「賴爾先生，那個大螢幕播放的是什麼啊？」

順著莎莎手指的方向，魅凱抬起視線。

不知不覺間，她們已經走到了中央廣場。

寬闊的圓形廣場映入眼簾。

魅凱的目光掃過四周，眉梢與嘴角不自覺沉了下來。

賴爾：「喔，那個啊，是軍團排名戰的排行榜。軍團每年都會辦一次競技賽，那上面顯示的就是今年各項目的排名。」

他咧嘴笑了笑，壓低聲音補充：

「偷偷跟妳說，還有不少人會拿這個私底下開賭盤呢。」

電子螢幕上的畫面不斷切換。

「體術項目」、「戰技項目」、「遠程項目」……

一項接著一項。

直到「複合項目」出現在螢幕上。

排行榜前十名中，第七名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
──黎音．蒙。

魅凱的視線停在那個名字上。

……

莎莎：「……魅凱？」

莎莎的聲音從身旁傳來。

魅凱沒有回答。

莎莎：「魅凱。」

這次，她才回過神。

魅凱轉過頭。

魅凱：「……嗯？」

莎莎：「怎麼了嗎？」

魅凱：「……沒什麼，走吧。」

她正準備離開廣場，莎莎卻停下了腳步。

魅凱也跟著停了下來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。

廣場中央，一座巨大的噴泉映入眼簾。

紀念碑高高矗立在水池中央，戴著面具的光之神靜靜佇立，一旁的獅鷲收起雙翼，安靜陪伴在祂身側。

池邊早已擺滿鮮花，幾盞承載著祈願的燭船隨著水波慢慢漂流，在永夜裡映出點點微光。

莎莎仰望著那尊雕像。

莎莎：「……是『光之神』的雕像……好漂亮。」

賴爾：「很壯觀吧？這座可是格雷修最有名的地標──『黎明碑』。很多人約碰面都直接約這裡，情侶約會也很常來。」

欣賞了一會兒後，莎莎的目光落到碑座上。

密密麻麻的刻字一路排開，她不自覺走近了幾步。

莎莎：「請問……那些刻的是名字嗎？」

賴爾：「對，上面刻的都是對佛洛克有重大貢獻的人。下面那些比較新的名字，是十年前才刻上去的，用來紀念克洛斯島事件中犧牲的人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尤其是當時守在克洛斯島上的那支王牌軍隊──」

莎莎：「……克洛斯島？」

聽見這個名字，魅凱轉身離開。

她走向一旁的花販，買了一束鮮花和一盞祈福蠟燭。

莎莎：「……魅凱？」

魅凱沒有回頭。

她將燭船放上水面，看著微弱的燭光隨著水波逐漸漂遠。

隨後，她把鮮花放到碑前，與其他花束並列。

從頭到尾，她都沒有看石碑上的名字一眼。

只是靜靜望著水面上的燭光與花朵。

身旁傳來腳步聲。

莎莎走到她身邊，沒有開口，只是低下頭致意。

賴爾望著黎明碑，雙手叉腰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笑了起來。

賴爾：「啊，說到這些傳奇人物，我一定得提這位！我也是火術者嘛，所以從以前就超崇拜她！」

「她年紀輕輕就打破一堆紀錄，軍團排名戰也是常勝軍。以前只要有她出賽，大家幾乎都搶著押她贏！」

他越說越起勁，手也跟著比劃起來。

「不只我啦，到現在她還是很多火術者心目中的偶像和目標！大家聊到火術者，十個有九個都會提到她。還有啊，她當年──」

（……吵死了。）

賴爾還在黎明碑前滔滔不絕地說著。

魅凱趁著他說得正起勁，一把拉住莎莎的手腕。

魅凱：「走吧。」

莎莎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她拉著往前走了幾步。

身後這才傳來賴爾的喊聲。

賴爾：「欸？妳們要走啦？前面就是商店街了，那邊有不少值得逛的地方喔！」

魅凱沒有回頭，只是牽著莎莎繼續往前走。

走出一小段距離後，賴爾的聲音漸漸被廣場的人聲掩沒。

莎莎：「……魅凱。」

她小聲叫了她一聲。

魅凱聽見聲音回過頭，正好對上她的視線。

莎莎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看著她。

過了一會兒，才輕聲問：

莎莎：「……妳還好嗎？」

魅凱這才察覺，自己的表情大概已經洩了底。

魅凱：「……還好，我沒事。」

莎莎沒有再追問，只是朝她笑了笑。

莎莎：「要不要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？」

魅凱沒有立刻回答。

認識至今還不到一個月，莎莎卻已經能察覺她的情緒。

沒有追問，也沒有勉強她開口。

只是安靜地站在身旁，留給她一點喘息的空間。

魅凱望著眼前的少女，忽然想起了丹尼爾。

（……真像。）

◇◇◇

鐵軌傳來一陣陣「喀隆、喀隆」的聲響。

格雷修總站的一部分，正好就在她們腳下。

莎莎：「不會吧，蒸汽火車！？」

她快步走到空橋旁，貼著玻璃牆往下望去，目光直盯著底下的扇形車庫。

魅凱：「妳沒看過嗎？」

莎莎搖了搖頭，視線始終沒有移開。

魅凱：「那就在這裡等一下吧。」

莎莎：「欸？」

兩人站在空橋上，看著下方的車庫。

約莫十分鐘後，一聲悠長的汽笛響起。

漆黑的蒸汽火車頭冒著白煙，緩慢地駛離車庫。

莎莎：「哇啊！它真的還會動！」

她睜大雙眼，看著那輛古老的火車慢慢駛過。

附近幾個孩子也興奮地指著火車喊叫。

莎莎的表情，幾乎和那些孩子一模一樣。

莎莎：「話說回來，為什麼現在還有蒸汽火車呢？」

老舊的蒸汽火車與一旁的新式列車並行而過。

兩種截然不同的列車出現在同一座車站裡，多少有些奇妙。

魅凱：「聽說以前本來打算全部報廢，不過有些特殊用途還是會用到，所以最後把車輛和這座車庫一起保留下來了。」

「平常沒有運行的時候，就開放給大家參觀。」

蒸汽火車從空橋下方駛過，白色蒸氣裊裊升起，很快便遮住了視線。

魅凱拿出懷錶確認時間，又看了看手中的車票。

魅凱：「差不多該去搭車了。」

莎莎：「嗯！」

票卡刷過閘口後，兩人登上了深藍色車身的觀光列車。

車廂外觀沉穩典雅，內裝則以深色木質與黃銅飾件點綴。光是看著這些裝潢，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列車。

（居然是最高級的觀光列車……應該很貴吧。）

魅凱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車票，找到上頭標示的包廂後，便打開了門。

莎莎站在門口，望著包廂內部，一時愣住了。

莎莎：「──哇……這、這是？」

眼前的空間，與她印象中的火車完全不同。

深褐色的木質壁板沿著車廂一路延伸，黃銅色的燈具與裝飾鑲嵌其中；靠窗的位置設有寬大的觀景窗，窗簾以深藍色絨布製成。包廂兩側則分別配置了一張寬大的絨布長椅與單人躺椅，中間還留有足以讓人自在活動的空間。

整個房間看起來，與其說是火車上的座位，倒更像是一間精緻的小型客廳。

魅凱：「這種車廂，妳也沒搭過嗎？」

莎莎搖了搖頭。

莎莎：「我平常幾乎都待在市區，很少有機會跑遠。就算偶爾出門，也都是家裡開車，所以幾乎沒搭過火車。」

魅凱：「原來如此。」

她環視了一圈包廂內的擺設。

魅凱：「這是觀光列車，而且還是最高級的車型。大將這次還真捨得……可惜月蓮和蘿洛沒來。」

莎莎：「真的呢……月蓮是臨時要加班，沒辦法一起來。可是蘿洛明明有空，怎麼沒有一起來？」

魅凱提著行李走進包廂，將行李箱放進一旁的行李收納櫃。

魅凱倒是猜得到原因。

蘿洛不可能把月蓮一個人丟著，自己跑來玩。既然月蓮臨時得加班，她多半也不會一個人來。

魅凱：「她大概也有自己的安排吧。而且醫學院課業本來就重，就算放假，也不一定真的有空。」

莎莎聽完後，忽然直直望著魅凱。

察覺到她的視線，魅凱偏了偏頭。

魅凱：「怎麼了，有什麼事嗎？」

莎莎抿了抿嘴，像是在斟酌該不該問。

莎莎：「那個……我之前聽蘿洛提過。她說，妳們以前在學校，好像有被大家傳成班對？」

魅凱睜大了眼，一時沒有接話。

她倒是沒想到，蘿洛居然會聊起這種話題。

（她們才一起工作十幾天而已吧……）

也許，她們兩個相處得比自己想像中還要好。

魅凱：「啊，那個啊……是中學時候的事了。」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臉頰。

魅凱：「我家裡大多都是軍警背景，蘿洛的父母又都是醫官和醫藥士，所以以前常有人拿我們兩個開玩笑，硬是把我們湊成一對。」

莎莎眨了眨眼。

莎莎：「欸……原來還有這種理由啊。」

又聊了幾句後，兩人便各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休息。

魅凱坐進沙發長椅，莎莎則坐進靠窗的單人躺椅。

兩人的座位並不正對，而是以斜向的角度錯落配置，中間擺著一張小茶几。

窗外一片深沉的夜色，月光與遠處零星的燈火偶爾映入窗內。

玻璃上映著包廂裡昏黃的燈光，與窗外的微光交疊在一起。

喝了幾口熱茶後，魅凱放鬆身子，懶洋洋地靠進椅背。

莎莎也往躺椅裡縮了縮，整個人幾乎陷進柔軟的絨布裡。

莎莎：「這個椅子……好舒服喔。」

魅凱：「畢竟是VIP包廂。」

莎莎：「難怪大將會說這次可以好好休息。」

她靠著椅背，望著窗外的夜色。

過了一會兒，莎莎又開口道：

「我還是第一次知道，原來火車裡也可以有這樣的座椅。」

魅凱：「第一次搭這種車，會覺得新鮮也很正常。」

莎莎：「嗯……感覺不像在搭火車，反而比較像在一間會移動的房間裡。」

魅凱聞言，笑了一下。

魅凱：「妳這形容倒也沒錯。」

莎莎：「嘿嘿……」

她伸了個懶腰，整個人更加往柔軟的躺椅裡陷去。

沒過多久，她便打了個呵欠。

提到晚餐，魅凱忽然想起，這輛列車設有專屬的餐車車廂，還有廚師負責料理餐點。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，又望向莎莎。

兩人今天都穿得十分隨興。

去那種地方用餐，會不會太隨便了？

不過仔細想想，佛洛克人大多不太在意這種事，應該沒什麼關係。

倒是……

魅凱：「那個……畢竟這輛列車是最高級的車種，等等要去的餐車應該也很正式。如果妳會介意的話，可以先換件比較合適的衣服。」

莎莎：「這樣啊……」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，稍微想了一下，隨即笑著搖了搖頭。

莎莎：「應該不用，我穿這樣就好了。」

魅凱：「是嗎……真的沒關係？」

莎莎：「嗯。因為如果只有我換得比較正式，跟妳一起吃飯時，不就顯得妳很突兀了嗎？所以這樣就好了。」

魅凱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笑。

和剛才在廣場時一樣，眼前的女孩總是先替別人著想，也會顧慮到身邊的人。

莎莎：「而且，真正的優雅，也不是靠穿得多華麗。」

她坐直身子，順手將弄皺的衣襬整理平整。

莎莎：「我在莫坎諾看過不少人，全身都是名牌、昂貴的皮草和飾品，可是一開口說話，或是看他們待人處事的樣子，就知道有沒有修養了。」

聽見莎莎這麼說，魅凱不禁想起後街。

她偶爾會在聲色娛樂場附近，看見一些跑去尋歡作樂的貴族。

每次遇到那樣的人，丹尼爾總會皺起眉頭，一臉不以為然。

說起來，她也是在後街遇見莎莎的。

或許，莎莎也曾看過那些人吧。

莎莎：「不管穿什麼，真正重要的還是吃相、說話，還有對待別人的態度。『禮儀才是維持優雅的關鍵。』家裡的人一直都是這麼教我的。」

魅凱：「……是一句很好的話呢。」

莎莎苦笑了一下。

莎莎：「是嗎……可是一直聽著、一直提醒自己，其實也滿累的。」

魅凱：「是嗎？」

莎莎嘆了口氣，視線轉向窗外。

莎莎：「我想，還是自由自在，又不用一直在意別人眼光的生活，才是最棒的吧。」

說完，她看了一眼手錶，便起身走到車門前。

莎莎：「時間差不多了，我們先去吃晚餐吧？」

魅凱：「嗯……走吧。」
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包廂，沿著車廂走道，朝餐車車廂走去。

◇◇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