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艾默西亞的精靈
「……涅爾!」
──艾露伊再度睜開了眼睛。
她記得自己跳進了席捲的奔流裡,緊張地雙手亂揮想要游出去。
「……咦?」
意外的是,艾露伊並沒有剛才那種用魔法在水裡呼吸的不適感,裹住全身的也不是冰涼濕滑,而是一種奇特的清爽觸感。
艾露伊冷靜下來往四周張望,才發覺自己並不處於洶湧的大水之中,而是舒服地倚靠著彎曲的樹根,將脖子以下的身體都泡在了富含瑪那的泉水裡。
生命之泉從一眼望去彷彿沒有盡頭的參天樹冠落下,在反射出斑斕光影的水面上沖刷出晶瑩的泡沫。
清澈見底的流水漫過綠意盎然的大地,幾處從水中突起的草地已被搖曳的花朵扎根,與其他植株四處散播著重獲生機的喜悅。
「涅爾……」
──可比起面前如夢似幻的光景,女孩更想知道涅爾薩斯的下落。
「……妳醒了啊。」
頰邊吹拂的微風帶來了生命樹的低語,艾露伊抬起頭,就瞧見一根垂下的枝枒帶著幾顆氣味香甜的果實,來到了隨手可得的位置。
「抱歉啊,我應該說明的更清楚些,突然被淹沒的感覺不太好受吧。」
「妳透支了魔力,精神也很疲勞,一路上十分辛苦吧?」
「……是啊,但是有人陪著我,所以沒事的。」
艾露伊頓了一下,對生命樹揚起了大大的笑容。
「那個,其實我是來找……」
「────」
在這時候,五顏六色的光點忽然聚集過來,嘰嘰喳喳地開始報告。
「又找到了。」
「這次是奇怪的人!」
「繃帶黑衣怪人。」
「啊!」
一聽到小妖精描述的對象,艾露伊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但小妖精們並沒有在意,繼續講了下去。
「都是燒焦的味道。」
「好可怕。」
「傷得好重。」
「汙穢之物……」
「涅爾才不是什麼汙穢之物──」
艾露伊發怒的樣子令小妖精們害怕地瑟縮成了一團。
「不、不是我說的!」
「對不起。」
「別生氣。」
最終是生命樹出面安撫了大家。
「這些孩子不是那個意思,那個人是妳說的同伴嗎?我把她帶過來。」
「還有,她剛醒來,還需要休息,你們能先離開嗎?」
生命樹溫和地對妖精們說道。
「知道了。」
「就說不是我說的……」
「對啊對啊。」
「是溫蒂妮……」
留下幾個越來越遠的聲音之後,光點狀的小妖精搖搖晃晃地全部飄走了。
樹林又恢復了平靜,不一會兒,湖面泛起波動,昏迷的涅爾薩斯從水下深處緩緩浮出──
「涅爾!」
「估計是泉水純度太高的緣故,過量的淨化之力對她而言太過刺激……」
艾露伊看著醒不過來的涅爾薩斯,決定向生命樹請求:
「可以……請您為涅爾治療嗎?」
「那是自然,她也參與了行動,我會盡力治好她的。」
「謝謝……」
延伸的樹藤圍繞起來,形成繭狀的結構將涅爾薩斯包裹住,艾露伊感受到其中流淌的生命之力,放心了下來。
「妳很在意她呢。」
「……嗯。」
艾露伊先是沉默,之後才輕輕地點了頭。
「因為,不管是身上的燒傷,還是被泉水捲走,都是我……」
對於女孩未竟的話語,生命樹只是靜靜回覆:
「──看來妳們很注重彼此。」
這種像是在閒談一般的平和語調,讓艾露伊平時堆積在心底、無法對他人述說的情感不自覺地流露了出來。
「如果……真的是這樣就好了……」
艾露伊趴在藤繭的邊緣,凝視著涅爾薩斯被帽緣遮蓋的側臉,呢喃出聲。
「可我也會想……」
隨著柔和的能量不斷流入體內,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,艾露伊張闔的眼皮也越來越重。
「……若是關係可以再更進一步,該有多好……」
「好好休息吧。」
在生命樹的守望下,艾露伊就此沉入了夢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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喚醒涅爾薩斯意識的,是沙沙的樹葉聲。
「這裡是……」
她抓著旁邊逐漸鬆開的樹藤,撐起了上半身,一眼就看到了靠著藤床睡著的艾露伊。
「妳醒了啊。」
「……是祢治好了我的傷嗎?謝謝。」
涅爾薩斯檢查著手掌新長出的皮膚,然後捏住減輕不少疼痛的肩膀,感覺整個身體輕鬆了不少。
「嗯……」
「……有什麼事?」
生命樹沒有回答涅爾薩斯的問題,而是自顧自地沉吟。
「原來如此,難怪啊……」
「?」
涅爾薩斯原本不是很在意生命樹的遲遲不語,但對方接下來的話不禁讓她用力地攥緊了拳。
「儘管妳的眼中映不出任何事物,卻也能說是純粹的不含雜質,看來妳有著明確的目標,所以不會輕易受到外物干擾──」
「──然而,朝著渴望之物筆直伸手固然不是壞事,但也不要因此忽視妳現在擁有的一切。」
平穩無波的水面因猛地站起的步伐盪出波紋,涅爾薩斯暗紅的眼緊盯著上空,稍稍打開的犬齒內部傳來了聲帶的沙啞鼓動。
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
「不必心急,妳知道的,這種事情也心急不了。」
「……」
「妳們也是時候回去了,這是幫助我的謝禮,收下吧,謝謝妳們。」
涅爾薩斯瞇著眼睛,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過用藤蔓網住的金黃果實。
「──不用祢說,我也會去找到答案的,告辭。」
她將一網子的果實綁到背部,傾身抱起熟睡的艾露伊,就這樣消失在了飛葉捲起的旋風裡。
「……我無法理解,為何您要幫助那個汙穢之物。」
涅爾薩斯剛離開不久,泉水亮起了熒光,引導飛昇的水流匯聚為一個深藍的人形。
「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地獄火,冥府的三頭犬一定在她身上發現了什麼,不該這樣放過她。」
沒有面孔的水之妖精散發出了比她冰冷的嗓音要更加殘酷的寒意。
「溫蒂妮……如妳所言,或許殺死她才是正確的吧。」
生命樹沒有直接反駁溫蒂妮,而是回應道:
「像我當初……也認為不過多干涉才是正確的。」
「……這不一樣,那終究是精靈族內部的事,您本就不該插手。」
「…………我明白。」
樹影晃動間,一聲長長的嘆息消融於流風之中。
「我明白,作為精靈族無比尊崇的存在,我應該遵循自然法則,不偏袒任何一方。」
「可就是這份自以為是,導至那些數量較少的孩子們被趕出了故鄉──」
那一刻,從來沒有對阿罕嘉德的作為展露出任何情緒的生命樹,話語間第一次出現了波動。
「由於大戰的關係,具有黑暗親和性的闇精靈被徹底視為不祥的存在,一次次的驅逐令他們不得不流亡到魔域。」
「期間,我聽到了他們的悲泣、恐懼與憤怒,唯有那份對我的思念,未曾變質過。」
「直到他們的聲音越發微弱、越發遙遠,我才意識到──我會失去他們。」
生命樹的聲音很輕、很輕,一字一句間卻是刻下了深深的愧疚與後悔。
「我分明能為那些深愛著我,也被我所愛的孩子們做些什麼,偏偏當時的我選了最愚蠢的旁觀。」
「幸虧孩子們還願意回到我身邊,使我知曉,我還來得及做出改變……」
「──所以,這次我想去相信那些孩子願意相信的人們。」
言至此處,生命樹飄渺的言語頓時變得無比堅定。
「況且,那黑龍也獲得了妳的認可,不是嗎?」
「果然瞞不過祢啊──」
下一秒,規律的漣漪觸碰到了生命樹的根部,宣告妖精使的到來。
「看起來祢已經有了決定,也不用我在說服了呢。」
「…………」
單手抱著小鸚鵡的斯蘭卡歪頭笑了笑,而溫蒂妮則是在久久的沉默後開口:
「……我知道了,既然這是您的意志,我自當傾力協助。」
「這也是想感謝您,願意告訴我您真實的想法……」
溫蒂妮朝著生命樹一欠身,緊接著嚴肅地對斯蘭卡警告:
「妖精使,我不知道妳為何而來,但生命樹才剛甦醒,希望妳別占用太多時間。」
「我知道的,倒是妳已經要走了?不一起聊會兒嗎?」
「我還有不少地方要巡邏,沒辦法像妳這般隨心所欲。」
溫蒂妮頭也不回地溶入了泉水之中。
「哎呀……」
「抱歉,她這麼失禮……」
「沒事,她又不知道,而且她不在也是個好時機──」
斯蘭卡隨意地擺了擺手,生命樹也捲起樹藤,從白皙的臂彎裡接起熟睡的小鸚鵡。
「雖然之前就有聽過『蓋雷斯』這個組織,可沒想到他們已經壯大到能把手伸向這邊了……」
「──區區瘴氣可對付不了祢,他們究竟做了什麼?」
「……我也不太清楚,只記得事發當下我感受到了一絲很奇特的力量。」
生命樹心有餘悸地說著。
「那股力量強大到我無法抵抗,我只來得及把入侵者跟瘴氣封鎖住,就逐步喪失了主導權。」
「方才,我檢查了包括核心的各處身體,偏偏找不到任何痕跡,實在慚愧……」
「別這麼說嘛,艾默西亞,要不是祢及時遏止了災害擴大,恐怕會有更多生靈消逝。」
斯蘭卡安慰似的將手掌放上樹幹輕拍了兩下。
「祢就是給自己太多重擔了,只要精靈跟妖精們沒事,祢也沒有大礙,這樣就夠了……」
「……您不也是一樣麼……」
落葉點過鏡般的水面,倒映出斯蘭卡那浸染過無數歲月的深灰捲髮。
「──只要您還存在,就足夠了。」
「……是我不好,把氣氛弄得那麼傷感。」
斯蘭卡放開手,然後取出一個大大的水囊,蹲下來開始汲取生命之泉,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。
「對了,關於闇精靈,其實可以這樣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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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數日後。
夜晚,接連忙碌了好幾天的凱倫終於完成今日的事務,癱坐在寬敞的椅子上。
「這幾天真的是發生了不少事呢……」
生命樹汙染事件告一段落後,自稱為溫蒂妮的水之大妖精領著一眾妖精,來到了凱倫的面前。
溫蒂妮向所有白精靈傳達了事件真相與生命樹的意志之後,就帶著闇精靈離開邊境簡陋的帳棚營地,前往密林的中心建立家園。
而闇精靈族族長──范思也藉此機會,讓凱倫以繼承人的身分當上了代理族長。
「確實呢。」
愛絲黛兒坐到了凱倫身側。
──愛絲黛兒會在這裡,是因為見到溫蒂妮的白精靈議會為了向闇精靈致歉與促進雙方交流,命令她作為代表過來協助闇精靈。
「……時間過得真快。」
凱倫望著愛絲黛兒那點綴銀灰色光澤的絢麗長髮,看得格外出神。
跟初次見面時相比,愛絲黛兒外表並沒有什麼改變,可氣質卻成熟穩重了不少,讓凱倫清楚感受到時間流逝的痕跡。
「說起來,妳是什麼時候認出我的?」
「──妳偷襲我們隊伍,朝我衝過來的那一刻。」
「從、從那時就認出了!?」
深綠眼眸倒映出驚訝的鮮紅眼瞳,凱倫的反應逗得愛絲黛兒嘴角不禁微微上揚。
「……因為我一直在想妳。」
「唔……」
直白的話語讓凱倫一下子紅了臉。
面對近在咫尺的思慕之人,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右手,卻在途中停下,最終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「聽到妳這麼說,我真的很高興……同時也覺得很抱歉,讓妳等了這麼久……」
「為什麼要道歉?這不是妳一個人的事,而是我們彼此一起許下的承諾吧。」
下一秒,愛絲黛兒主動握住了凱倫瑟縮的手。
「──我相信妳一定會努力地兌現諾言,所以我也在提昇自己,為了能儘早迎來與妳重逢的那一天。」
愛絲黛兒傾下身,伸出另一隻手,用溫潤的掌心摩娑著闇精靈小麥色的臉龐。
「而且,妳始終把我放在心理的證據,不就在這裡嗎?」
指腹順著加快的心跳逐漸下移,滑過脖頸探入凱倫上衣的領口,勾出了掛墜上純白的花之護符。
「妳果然還留著呢……」
愛絲黛兒彎著眉眼,從自己的衣領拿出了成對的護符。
「畢竟是……妳在分別前送的……」
眼前的白精靈一瞬與不曾褪色的美好回憶重合,溫熱的情感頓時漫過心尖的歉疚,化為眼角湧出的淚花,稍微模糊了視線。
「────」
只是一陣恍神,凱倫懷裡很快多了一個柔軟的纖細身軀──
「那妳有想我嗎?」
「這個……」
撫上背部的手臂一點一點收緊,隨著跨坐在腿上的愛絲黛兒不斷湊近臉龐,交融的呼吸也就 愈加紊亂。
「有……我很多時候,都在想妳……」
闇精靈被過於炙熱的目光完全融化,好不容易才從喉嚨裡擠出了聲,卻換來白精靈壞心眼的提問。
「只有這樣嗎?」
白皙的指尖耐心地鑽入膚色較深的五指,緊緊扣在了一起,不給她逃跑的選項。
「不如說……滿腦子都是妳。」
深綠眼眸貪婪地描摹著戀人滿臉通紅、眼中帶淚的羞怯表情,往記憶里刻下主人又一次的怦然心動。
如果說白精靈自詡是倍受太陽恩寵的生命──那闇精靈一定是雙月最為憐愛的化身了吧……
「說起來,還有一個約定……就是妳當時說,想要從我身上找到的東西……」
「妳把我的話都記在心裡呢。」
愛絲黛兒垂下眼睛,用力擁住了被告白到有些發楞的凱倫。
「那個我已經找到了喔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
臉上戴著可疑紅暈的凱倫回抱住了在自己頸部亂贈的愛絲黛兒,卻又露出了拿她沒辦法的笑容,看起來莫名有點傻氣。
──我確實嚮往過外面的世界,確實想逃離封閉已久的精靈國度,逃離施加在我身上的過時思想。
但正是妳的存在,才令我知曉了,何謂真正的自由─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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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隔天,艾露伊就向凱倫表達她們準備再度啟程的消息。
「這麼突然?妳們可以待到完全康復完也沒關係的,我看那一位還綁著不少繃帶……」
「涅爾說她的傷其實好的差不多了,只剩下外表還沒完全復原,她覺得還是遮起來比較好。」
「這樣啊。」
凱倫不在挽留,只是低下頭說道:
「真的很感謝妳們,多虧了妳們跟妖精使,才能救回生命樹。」
愛絲黛兒也點頭道:
「日後如果有需要的地方,我們精靈族必定全力相助,這也是生命樹的意思。」
「我知道了,也謝謝妳們這幾天的照顧。」
「嗯,妳還有事要跟凱倫談吧?我先離開。」
──直到愛絲黛兒關上房門,凱倫才對艾露伊開口:
「關於妳說的那些幹部,我們也不太清楚,沒什麼情報可以提供給妳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
「但是,曾經有一夥魔族來闇精靈營地交流過幾次,想遊說我們加入他們。」
「真的嗎!」
凱倫鋪開地圖,指向了某一處的高山。
「我記得他們的據點就在這裡,首領是一個名為阿黛爾的年輕魔族,目標是想在現世建立一個安全的居所,或許可以找他們打聽,還有……」
「?」
說到一半,凱倫忽然停下,欲言又止的動作弄得艾露伊很疑惑。
──但最後決定坦白。
「不知道妳有沒有聽說過,似乎有另一批魔族……在攻打人類的城鎮……」
「妳說什麼!?」
……
不久後,離開凱倫住處的艾露伊遇見了在等她的斯蘭卡。
「妳們也要離開了嗎?」
「對啊,勇者一行跟露恩小姐皆已離開,我們也是時候該走了。」
斯蘭卡在這時提醒道:
「魔力同調的部分妳已經做得很不錯了,但依然要勤勞練習,雪婭也是。」
「還有破魔術式雖然厲害,卻不是無敵的,想發動得注意一件事,就是雙方的魔力量不能差距太大。」
「比方說妳往一個裝滿水的玻璃杯砸下石頭,杯子會破掉,水也會漏光,這時的破魔術式確實能發揮效果。」
「──但把水杯換成湖泊,亦或是一片汪洋呢?石頭頂多能引起一陣漣漪吧,就是這個道理。」
「知道了,我會好好練習的。」
臨走之際,斯蘭卡特意從纏滿白布的法杖折下一塊細長的結晶,將結晶化為手環交給艾露伊。
「還有,比起淨化,妳的能力更偏向是分解或還原,所以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,妳只能幫涅爾薩斯消去背上的火,並無法治癒她。」
「記住,如果涅爾薩斯後面又有什麼狀況,不要貿然動用妳的魔力,假如遇到什麼困難,就使用它吧。」
畢竟斯蘭卡也說不準涅爾薩斯體內的東西是什麼狀況,只能先叮囑艾露伊注意。
「是時候說再見了,希望妳能順利達成目的。」
「……謝謝 。」
目送斯蘭卡離去的背影,艾露伊垂下眼眸,握緊了掌心的手環。
「是啊,我也該走了呢。」
──必須得去確認,魔族攻打人類城鎮這件事的真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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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座陰暗的地下建築中──
「啊──累死了累死了。」
完成匯報的琴正走在迴廊上,而前方的狂徒則是張開大嘴,打了聲長長的呵欠。
「話說,我仔細想了想,契約不是解除了嗎,幻獸怎麼隔大老遠的還能找過來?」
這時的狂徒冷不防地停下來,擋在了琴的面前。
不懷好意的視線掃過琴被手套遮住的右手背,可對方卻沒有任何遮擋之意,冷冷吐出了一句:
「她的鼻子意外地靈。」
「哼……」
狂徒與琴對視幾秒,最後笑嘻嘻地露出了牙。
「我就當成是那樣吧,對於妳這種大有可為的人,我還想繼續合作呢。」
狂徒總是如此,表面看起來很瘋狂,實際上卻把界線抓的剛剛好。
在琴踏出步伐的時候,他就讓開了路,眼底滿是算計。
「──畢竟我們兩個都是有望成為使徒的人,就好好相處吧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