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無序之都──費魯艾倫
在昨天的午夜時分,一行人就由涅爾薩斯帶著,飛到了費魯艾倫附近一座人跡罕至的山頭。
眾人稍作休息後,選擇在清晨下山,以趁早入城。
「……作為擁有最大規模不凍港的城邦,繁榮無比的費魯艾倫擁有多種稱號。」
──而現在,漢克正一邊走在寬敞平坦的大路上,一邊介紹道:
「不夜城、享樂之國、港口與商業之都、犯罪天堂、最大的奴隸出口地……後續統合成了最為廣泛流傳的代稱──無序之都。」
「我昨夜接到連絡,得知有幾個同伴已經入城了。」
得到同伴平安無事的消息,漢克的表情都放鬆了不少。
「根據他們的說法,費魯艾倫說得上是來者不拒,入城的盤查很鬆散,甚至不怎麼確認來者的種族跟身分。」
「只要繳得出略為昂貴的入城費,基本上就可以通行,就是排隊的人潮實在誇張……咦?」
說到這裡,已經能遠遠看見城門的漢克也發現了不對。
明明城門前應該要擠滿長長的等待隊伍,空蕩蕩的路面卻只有零星的訪客,平時散漫的守衛也都挺直了背,紛紛將想要入城的人趕開。
「耳朵聾了嗎!說了這座城門目前不開放,別過來!!」
「快走!再不走別怪我動粗──」
在守衛的驅趕下,宏偉的城門口只剩下列成兩隊待命的士兵們,隊伍的中間則是停著一輛華麗大氣的馬車。
同時,一個衣著華貴、身形臃腫的中年男人不時地望著城門之外,似乎在等待誰。
「這、這是怎麼回事!?是要迎接什麼大人物嗎? 」
漢克不禁停下了腳步。
「這是……」
──而走在後方的涅爾薩斯在這時候皺起了眉頭。
「……這裡有純血龍族的氣息。」
「!!!!!」
聽見這句話,所有人的表情都嚴肅了起來。
「難道是被大拍賣會吸引過來的?這樣就不奇怪了,畢竟有不少珍奇的寶物都在這裡。」
漢克如此猜測到。
「……」
可涅爾薩斯沒有回應,僅僅是沉默地佇立在原地。
與漢克說的正相反,這股氣息極為強烈,明顯是經過了長時間累積,帶著濃重的警告之意,彷彿在標記領地。
……領地嗎……
──凜冽的驟風掠過涅爾薩斯尾端微微向外捲曲翹起的黑色短髮,源於龍族血脈的認知說明了越線的後果。
……
就在這時,挺著肥肚的中年男人先是抽出絲巾抹掉額間的汗,然後低頭看了眼手上的東西。
「終於──」
中年男人眼睛一亮,急匆匆地跑出了城門。
「啊!貴客,那邊的幾位貴客!還請留步!!!」
他喊住眾人,接著把右手轉向每一個人,好似在確認著什麼。
最後,中年男人對著涅爾薩斯一行禮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「小姐、這位尊貴的小姐,您終於來了!」
「大人已經在等您了,請上馬車吧!」
「等一下。」
漢克不敢置信地喊道:
「這是怎麼回事?什麼大人?你沒有認錯嗎?!」
「這位貴客您在說什麼啊?這位小姐這可是大人指名要親自招待的對象,怎麼可能弄錯呢?」
中年男人笑瞇瞇地出示了右手中的物品。
「對了,這是大人的見面禮,大人說您看到這個就會明白了。」
乍看之下,那不過是一枚印有徽章的黃金圓盤。
要說有什麼特別的,就是裡面蘊含了極為強大的魔力。
「有了它,就能在費魯艾倫絕大部分的區域通行無阻,甚至能在城內任何一間的銀行借貸──」
在中年男人說明的時候,那帶著深海威壓的絕對力量徑直鎖定了涅爾薩斯,讓她皺起眉頭。
……不,這是個機會。
涅爾薩斯轉念一想,此行的目的是找回孩子,與其讓漢克等魔族費盡心力地搜索,倒不如抓住這個機會,說不定能更簡單快速地達成目的。
「涅爾……妳要去嗎?」
下一秒,艾露伊拉住了她的袖子,眼中滿是擔憂。
「嗯,我沒有感覺到敵意,或許能透過對話解決。」
「……」
一陣沉默後,艾露伊放輕了手上的力道。
「答應我,如果發生了什麼,一定要優先保護自己。」
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涅爾薩斯抬腳走向了喋喋不休的中年男人。
「當然,在下也為您同行的貴客準備了其他馬車……」
「……他們另有安排,帶路吧。」
「明白了,這是可以聯絡在下的道具,幾位貴客若有需求,在下必定竭盡全力為貴客服務。」
中年男人順從地讓開路,恭敬地將人迎入城門。
就這樣,涅爾薩斯離開了隊伍,獨自乘上了馬車。
「────」
車輪不停滾動,可坐在車裡的涅爾薩斯感受不到任何晃動,看來路面與馬車本身就設計得很優良。
跟特羅德的馬車不一樣呢……
涅爾薩斯拉開了車窗上的深紅布簾,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。
或許是臨近大拍賣會的緣故,富麗堂皇的街道上擠滿了樣貌不同的各個種族,顯得熱鬧非凡。
中年男人估計事先規劃了路線,馬車駛過的道路都被封起,甚至每隔一些距離就有衛兵把守,不讓任何人跨越。
衣著樸素的普通城民看著馬車的眼神無不流露出敬畏與羨慕,彰顯了馬車持有者的權力和地位。
「……嗯?」
然而,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了涅爾薩斯的眼簾。
「那是……勇者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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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越來越多了呢……」
用兜帽遮住臉與口鼻,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夏緹爾帶著剛買來的水,走向了同行的騎士伊克斯與牧師米榭兒。
「是啊,已經三天了,連那位大名鼎鼎的通緝犯人在哪都找不到。」
米榭兒一邊說,一邊拉著帽緣蓋住了大半的臉龐。
此時的米榭兒身上不見潔白的牧師袍,只有不起眼的舊衣和斗篷。
伊克斯也脫下了之前穿戴的騎士頭盔與板甲,換上跟兩個人差不多的衣裝。
也難怪,畢竟她們並非以正當的外交途徑入境,而是裝成普通旅人透過鬆懈的盤查入城。
而她們此行的目的,正是被賽爾尼亞斯帝國通緝的頭號奴隸販子──勞埃魯子爵。
要知道,賽爾尼亞斯已經廢除奴隸制多年,勞埃魯卻利用子爵的身份作掩護,暗中搞起了人口買賣與走私。
隨著規模不斷擴大,食髓知味的勞埃魯甚至將手伸向高利貸與非法賭場,不過後續這些事情一一被揭發出來,遭到帝國通緝的勞埃魯就潛逃來了費魯艾倫。
不久後,發現勞埃魯子爵下落的帝國派出特使向費魯艾倫提交正式書文,要請城主交還通緝犯。
──但對方只是象徵性地收下文件,就再也沒有下文。
不管賽爾尼亞斯後面又聲明了幾次,費魯艾倫都沒有任何回應,可以說是毫不在乎帝國的施壓。
沒錯,擁有大量港口的費魯艾倫對外一向保持中立國的背景,除了商業往來之外,不曾與任何一個國家有過其他外交行動。
聽起來很不符合常理,但費魯艾倫就是擁有這般雄厚的實力,帝國也不敢輕舉妄動,就這樣僵持了約兩年──直到「天堂」的出現。
「天堂」,一種突然在賽爾尼亞斯流通起來的毒品。
……吃下去,身體不但輕鬆不少,而且充滿了力量,你前所未見的強大力量。
黑市商人的勸誘分明可疑到了極點,沒人相信餡餅會從天上掉下來,可仍然有人願意嘗試──尤其是那些走投無路的底層貧民。
隨著時間經過,救命稻草證實有效,想抓住的人自然也就更多了。
即使價格被炒越發高昂,「天堂」也像病毒一樣,以快到詭異的速度在賽爾尼亞斯擴散。
無論平民還是權貴,力量的誘惑使越來越多的人一頭栽入了「天堂」編織的美夢,無法自拔。
──然而,想獲得什麼,就得付出同等、抑或更多的代價。
乍看之下,除了致幻感與成癮性極強,「天堂」沒有其他嚴重的副作用。
受到皇室委託的魔塔,也實驗出「天堂」的確能根據食用量來提升肉體力量、鬥氣與魔力。
可是,一旦服用過多,無法承受的身體就會在一轉眼之間垮掉。
很快就有了第一個案例,某個身強體壯的幫派老大,在長時間攝入過量的「天堂」之後,變成了臥床不起的一坨爛肉。
這引起了皇帝的高度重視,最終也在短時間內查出,幕後黑手正是被通緝的勞埃魯。
這不是因為調查很順利,而是對方根本沒有想藏的意思。
他對帝國赤裸裸的挑釁,不只招來賽爾尼亞斯各方貴族的怒火,也間接促成了勇者一行人的行動。
由於「勇者」的身分敏感,加上兩國並沒有建交,所以夏緹爾她們就趁著這段舉辦大拍賣會的時間混了進來。
「這裡可是出名的犯罪天堂,我看他這幾年混的好極了,想找到他可不容易。」
米榭兒望向了遠方遠比其他建築顯眼又奢華異常的巨型賭場。
「要是他有心躲藏,想找到他可不容易,假如他跟那位長年不露面的城主有關係就更麻煩了。」
「關於城主的消息也是少之又少,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傳聞……」
「啊,妳說那場『海盜襲擊事件』啊。」
──在費魯艾倫的傳聞裡,夏緹爾聽過最知名的,就是這個海盜襲擊事件。
一般來說,普通海賊見到船隻逃入領海就會放棄,避免撞上駐守的海軍。
可是,當時有一夥海盜,甚至入侵領海、追到了港口前的不遠處,也絲毫不打算退去──
作為集結無數精通水性的亡命之徒、勢力最強大的海盜團夥,他們已經無數次當著艦隊的眼皮底下反過來殺死海軍,再大搖大擺地逃出生天。
他們能如此橫行霸道,不僅僅是因為人多勢眾、狡猾或強大,更要歸功於他們精通海上作戰的首領,一隻外型特徵為人首蛇身的智慧海族──那伽。
而遭到這夥令所有商船聞風喪膽的海盜盯上的倒楣蛋,是一艘滿載而歸的船隻「泰坦號」。
「────」
那個當下,以魔礦石驅動的機爐發出了滿轉的尖鳴,針刺般的疼痛不停戳著泰坦號船長緊繃的神經。
後方陰魂不散的巨大船影越靠越近。
猙獰的深淵海蛇高調地盤在船首,對眼前的獵物展露致命的獠牙,頂端的骷髏旗露出張揚的笑,展現不將任何海軍放在眼裡的狂妄。
憑著海之寵兒在主場的絕對自信,那伽首領大手一揮,無數佈滿尖刺的投槍頓時自船身探出的炮口擊發,貫穿了泰坦號的外殼。
「────」
隨著精鋼製的鎖鏈一點點收緊,貪婪的海盜握緊武器,準備迎來新一輪的殺戮盛宴。
泰坦號的船員則是瑟瑟發抖地躲在船艙,哀嘆著命運的不公。
──不過,誰也沒想到,決定雙方生死的並非泰坦號,也不是海盜,而是汪洋上那片覆滿陰雲的天空。
今天的天氣本就陰沉,所以海盜們也沒有及時發覺天色有異。
只見環境一瞬暗下,那邪異的暴風雨即刻降臨,不偏不倚地壟罩了泰坦號與海盜船。
此時的海面詭異地被切割成了兩邊,一邊正被前所未聞的狂風暴雨吞噬,另一邊卻是風平浪靜,任誰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對勁。
趕來的海軍也不敢闖入那懾人的浪潮之中,只好在平穩的海域待命。
「──」
這場暴風雨來得快,去得也快,不一會兒,兇猛的風雨就退去,餘下一片海霧。
就在這時,海軍發現了白霧裡有船隻行駛而來,紛紛提起了注意。
「!!!」
看見船身的那一刻,所有海軍都不禁瞪大了雙眼,因為自霧中出現的──正是完好無損的「泰坦號」。
確認「泰坦號」的般長與船員平安無事,艦隊的幾位法師便合力施法驅散海霧,卻發現所有海盜都失去了蹤影,只剩下空無一人的海盜船。
海盜船本身並沒有多少損傷,除了困住「泰坦號」鐵鍊壞掉,就只有那猖狂的海盜旗被攔腰折斷,估計是掉進海底了。
神秘的是,一番搜索後,他們僅僅打撈到了那伽首領的屍體。
據說那具佈滿鱗片的屍體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孔洞,彷彿是被暴雨硬生生撕碎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更讓海軍感到奇怪的是,那伽的頭顱居然相對完整許多,能一眼看清他那與血汙一同凝固於瞳中的驚恐,說明了最強的海盜勢力就此葬身於大海的事實。
「……沒錯,這件事直接打響了費魯艾倫的名聲,還公開聲明那場暴風雨是城主動的手。」
米榭兒說到。
「直到現在,也有傳聞在說費魯艾倫所有不凍港全是依靠城主的力量在維持。」
「這樣的話,他每時每刻要得消耗多大量的魔力啊…… 真的是越傳越誇張了。」
「確實呢。」
在開口附和的剎那,夏緹爾的眼角餘光卻閃過了一個熟悉的背影──
「……琳奈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