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 剑垂倾,我无畏之物皆失之我命
诺姆与希尔芙的攻势太过温吞,鹤孤唳仅仅稍作调息,便可同二者周旋。
善上虽不守其余四国的规制,但对闻名的“四大元素系魔物”也有自己的一番论道,因而,在掌握了对方的身份后,鹤孤唳灵活地做出应对。
诺姆善翻耕,有聚土为一方小天地之能,不过范围有限,且若诺姆等级低微,在天地成形前,它便无法应对高空的攻防。
希尔芙则通晓风色,可自由操弄环境内的风向、风势及天气种种,当然,若希尔芙等级低微,则技能相对泛而不精,只具备辅助之用。
两相配合下,希尔芙确实有助于诺姆汇聚沙土,但在诺姆蓄势完成前,它却难以对鹤孤唳造成有效的威胁。
早在迎敌之初,鹤孤唳便机敏地显化鹤身,将羽剑隐在翼翅的飞羽间,借书架的支撑,蹬动后足不断腾挪,划破希尔芙的风之化身,使其无法驰援潜入泥中的诺姆。
因为星期一不必指望,且鹤孤唳依旧很畏惧她,牵制诺姆的任务便交在雅金卡肩上。
虽是百变多样、归属精神系魔物的书灵,可一旦获得明确的外形——或者按照书灵的说法,获得寄托,求得心选的故事——其变化力便会大打折扣。
它可以是一位忠诚体面的骑士,也可以是一位歹毒自私的流寇——无关作为载体的种族——甚至一位卑微的侍从,凡与骑士文学关联的武夫,都在它的变化力之内。
但在此之外,如对诺姆有利的地质勘察员,或是——或是地卜师,就都力不能及了。
它可以仗着不俗的腕力挑衅卡律布狄斯,并将剑作勺,舀起构成卡律布狄斯的水体浇在伊芙利特身上,却无法捕捉诺姆的主体。
这绝不是说,诺姆与卡律布狄斯存在直接的克制关系,若卡律布狄斯放松水体,将水流铺展在诺姆造就的泥地表面,也能迫使其露面。
只是对雅金卡而言,相较于卡律布狄斯,诺姆更为棘手而已。
一如相较于伊芙利特,希尔芙的能力正中鹤孤唳下怀,她幸能从容对敌。
说到底,无论有解迷宫如何卓然不凡,它也只是一座迷宫罢了。
迷宫所属的希尔芙,行为模式颇为单一,甚至不必鹤孤唳过多猜测,便能化解它的招式。
下方雅金卡挥剑划出的银光透过扬着灰尘的盲风,将被急骤迅速的风暴撕碎的典籍,那残破的书页便映出昏暗的反光,如一幕戏剧反照着雅金卡的动作。
诺姆吐出石弹,但被雅金卡一一拨开,响亮的撞击声使鹤孤唳有些耳鸣。
在风暴的心眼处,希尔芙随身的烈风仍然张狂,风压让她的羽紧紧地贴住皮肤,一种滞后的、干燥的冷意沿着身体的曲线流走,像是嚼着一口薄荷叶,舌面也开始发皱。
好在穹窿下的空间宽敞充足,竖立的书架深深扎根,鹤孤唳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躲避希尔芙凝聚的风弹。
在一众飞禽类的妖物中,鹤妖的飞行能力并不突出。
虽能因循季节的流转迁徙过冬,但这一习性在鹤家定居喧花竹楼后,也有些懈怠,逐渐退化了。
万幸鹤孤唳有长年担任冒险者的经验,她实力不济,因而会主动承担补给员的责任,为同伴提供后援。
对短途内飞行的精确度和持久性,鹤孤唳小有自信,擦身而过的风弹也正在她的预料之中。
在大图书馆的限制下,希尔芙的等级无法突破二十五级,放在善上,也仅仅处于后天境。
虽然个体能力因个体素质影响而难以衡量,但鹤孤唳到底是先天境,性能上占据一定优势。
若不是顾及希尔芙的反扑,鹤孤唳早已将它打散了。
她引导着风弹的方向,在希尔芙正体旁的风势倏忽增大、风弹蓄势待发时,她便下弯翅膀,作俯冲状,让风弹的落点集中于地面。
即使雅金卡未作详细精确的介绍,借【望气法】和【读神】二者的便利,鹤孤唳推测其等级在三十至四十级之间,显然是不畏那藏头匿尾的诺姆的。
想雅金卡追击不易,鹤孤唳有意地诱骗风弹限制诺姆逃躲的范围,为雅金卡掠阵。
又一记风弹冲散了堆积的泥土,还未来得及补充,雅金卡便快速上前,下压剑身,以剑尖挑起一侧的土壤,踏步妨碍诺姆的行动。
当然,为不让希尔芙察觉,鹤孤唳也会用羽剑在飞行时劈开希尔芙的化身。
四大元素系魔物为何知名,最主要便是其吸收环境中的元素源源不断扩充自身的,作弊般的本能。
可再怎么出色的特质也都有其限度,四大元素系魔物族群与个体数目虽多,但平均等级和能力较为低弱,据鹤孤唳所知,制度化的元素系魔物集体、结社或国家,都依附五国同盟而生,难堪大任。
几次重聚自己的化身后,希尔芙恢复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,风弹的威力也相应减弱。
这证明,鹤孤唳的战术顺利展开,在雅金卡的努力下,诺姆虽仍然活跃,但可活动的界限也受到压缩,已是所谓瓮中之鳖。
很好。
压下心中的窃喜,鹤孤唳挤出一声清亮的鹤鸣,接着,雅金卡应声一转狼狈的态势,挥剑破开泥海,借机挥掌轻拍手腕,以作回应。
收到反击的信号,鹤孤唳也不再示弱,高高掠起,无视希尔芙的风弹,将羽翅上的羽剑重又握在爪中。
受惊的希尔芙急忙调整角度,为命中天上的鹤孤唳,风弹也分化为数枚小型的箭矢,铺开箭雨,意图猎捕鹤孤唳这孤鹤。
被小瞧了呢。
不过,无事。
鹤孤唳可绝没有自满愚蠢到,会为被视作猎物而喜悦。
她撤去半个鹤身,以翅作臂,拢在身后以灵长形的姿态回避羽翅上下的升力,本该是足脚的位置则曲起四趾,抓紧剑柄,将剑尖朝向希尔芙正体所在的坐标。
剑尖的锐芒让希尔芙稍有动摇,哪怕躲藏在风之箭矢后方,它依旧顿了顿身形,欲要潜逃。
战术都进展到这般地步了,鹤孤唳又怎会让它如愿呢?
她运动内功,将灵力暗暗逸出体外。
灵力在鹤孤唳的牵引下飞旋,搅动希尔芙身旁的空气,它横冲直撞,却发觉再无法挪进分毫。
鹤孤唳掌握的仙法不多,刚刚施展的,正是她少数擅长的仙法之一——那【拿风手】是也。
凡慧根具有风属性适应性,在灵力的操纵熟练度达标后,便可修行这一低阶仙法。
它也是善上高层向各级公开的一系列低阶仙法之一,因而流传甚广。
【拿风手】一如其名,可操弄风流。
虽挂着手的名号,却是取抓拿之意向,并不拘泥于手的形态。
毕竟许多种族并没有可称为手部的器官,不该偏废。
这样,希尔芙便无能为力,只能惊惶地迎候鹤孤唳的刺剑了。
她任由自己下落。
不要顾虑。鹤孤唳向自己低语。
风之箭矢不能刺破你的羽与你的皮。因此。笔直地落下吧。哪怕箭矢呼啸着划过你的耳廓。那只是懦弱的低吟,是徒劳的挽救。因而。落下吧、落下吧。落下的羽毛不总是轻柔而缓慢的——
眼中的箭矢迅速放大,缭绕着幽色风息的尖端占据她的眼眶,即使有一层湿润的瞬膜作为遮挡,痛意依旧如针入肤、连绵不绝,在鹤孤唳的脑中闪动。
她眨眼偏过脑袋,在此一触即发、就要火烧眉头的瞬间,勉强避过了这唯一危及鹤孤唳的风之箭矢。
撞在身上的箭矢无需在意,希尔芙尖锐的啸叫已逼压着的耳蜗。
鹤孤唳不禁失笑,她的才能当真如此贫乏吗?
在此万般准备、稳操胜券的前提下,竟也会落得如此下场。真是可笑。她果然还是死了更好。
温柔地包容她的,可贵的同伴们,在黄泉乡守候已久的你们——等着我。等着我吧。
在瞬间的失意后,鹤孤唳便醒悟过来。
她的人生,正是荒唐充满嗤笑的苦旅,怎该为赢过一介迷宫所属的希尔芙而满足呢?
羽剑已然贯穿希尔芙的正体。
依托羽剑流畅的剑形和竖起的剑脊,希尔芙的核心未能阻挡下压的力度和速度,还未发射的箭矢也逐一消散,只剩余着可观的冷气和书页的残片。
如鱼跃入低浅的水池,卟的一声,希尔芙的存在飘散无踪。
鹤孤唳却未懈怠,左右上下扫视,一道熟悉的银光滑入她的眼眶,让她不由眯起眼,看向雅金卡手中的长剑。
它偏转剑身,其光滑无瑕的表面映照着穹窿上吊灯的流光。
不仅如此,在剑身深处,鹤孤唳见到那深邃、紧密的金属也难以掩藏的光,正预示着雅金卡积蓄的剑技,和剑技的威能。
鹤孤唳亦能感受到其寒意,不输于自己的仙法,所谓技艺的精髓——也就是武技,雅金卡酝酿着的,定能斩断诺姆的正体。
而鹤孤唳要做的,已只有逼出诺姆而已了。
她扑打羽翅,借此在空中转身,不顾枯竭的灵力,再次施展【拿风手】。
希尔芙的余威仍残留在空气中,【拿风手】抓来的气流威力更甚,模仿着希尔芙的风弹,鹤孤唳将气流尽数汇聚、压缩在剑尖处。
鹤孤唳维持着剑尖向下的姿势,加速下落,眼看自己制作的仿造风弹就要触及地面,她迅速弹开,任由风弹撞击大图书馆地上坚实的木板。
她的肉身强度,可不足以抵抗爆炸的风弹。
鹤孤唳借势翻滚,一圈一圈滚动下来,正好将星期一护在身后。
无论星期一再怎么可疑,她也是那个女人指定的考官。
按照考官的定义,任务的成败多半取决于星期一的心情。
她这孩童的心性,若不能讨好她,一定一定会让鹤孤唳困扰。
鹤孤唳尽可能地舒展羽翅,将星期一抱在怀中。
转瞬间,风弹内部的压力便膨胀至极限,如同所有可怖的画面展开前那一瞬间的宁静,鹤孤唳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那颗火热的气泵,还未来得及落下,滔天气浪便卷着压过一切的爆炸声席卷鹤孤唳支起的羽丘。
啊。
脑袋也被震撼,换用人类的术语,鹤孤唳她,应该,落下脑震荡了吧……
强忍着作呕的不适,鹤孤唳透过飞羽的间隙望向另一端的战场。
诺姆艰难聚集的泥土被风势吹飞,星星点点地缀在空幕上,泥粒的粘性夹着些石屑,光芒闪乱,如一片涌向天上的星河。
矗立其中的,那银甲的挺拔骑士——也终于、终于出剑了。
白色的荧光汇聚在剑身的刃口处,眨眼间变得饱满,弧光映照在图书馆青蓝色的光芒中,好像在海深深处隐秘的漩涡。
它翻动手腕、转过手肘,以双手持剑的姿势划出漂亮的圆弧。
诺姆粘土玩偶般的正体失去地面的依凭,在空中挣扎着,而白色的满月已将其笼罩、将其汹涌。
月面淡化后,一切都,归于安宁。
雅金卡又斜挥一剑,抖去剑身上的泥屑,随后收剑,似是有所感悟,点了下脑袋,望向鹤孤唳的位置,身上的甲片晃动着,叮铃的脆响唤回鹤孤唳的神志,再回神时,雅金卡已哒哒地小跑至鹤孤唳身前。
它匆匆跪下,为鹤孤唳扫落身上沾着的淤泥,一道灼人的视线却强硬地粘在她的身上。
不知为何,鹤孤唳觉得,这家伙,大型犬似的,有些太黏人了。真难受。
“你——你没事吧……”
耳中的嗡鸣渐渐散了,脑袋虽还有频繁的刺痛,但她的意识已大差不差恢复清明。
想着星期一也许会觉得飞禽的气味难受,她便松开羽翅,为星期一理了理卷起来的发丝,这才看向雅金卡。
也不知这身银甲下是否有明确的形体,鹤孤唳只能勉强琢磨它的想法,总是隔着些什么的不痛快,此刻显得颇为强烈。
还未能细究,时时刻刻粘着鹤孤唳的雅金卡,却忽地一滞,浑身不住轻颤,连跪姿也难以维持,局促地抬脚,却又平放在地上。似乎很是不安。
鹤孤唳古怪地瞅着她,咽下有些凝固的喉间血,低沉开口。
“你,怎么,怎么了?”
“啊——啊啊……不,那个,你……小唳……”
“嗯……嗯?你,很奇怪。”
“不是,不——是,小唳!是小唳才奇怪!”
“无法,理解。”
鹤孤唳并不很熟悉书灵的价值观,想着,也许只是认知上的错位,她并未在意。
维持鹤身相当耗费精力,因而,苦战后的鹤孤唳正调息着,并变化身形,准备恢复灵长的外形。
可雅金卡的动摇却愈加明显,连手掌也缩了回去,捂在脸上。
这时候,星期一忽然冒出她的小脑袋,在鹤孤唳还覆着羽的胸口蹭了蹭,也开了口。
“不一样……”
“……嗯?那个,好痒。”
“和妈妈——还有妈妈都,不一样……”
“啊……这样啊。嗯。羽毛,会很难受吗?”
“不……星期一觉得,你是好人。”
“啊?啊……啊。谢谢。”
星期一眨巴着她水光发亮的眼睛,郑重地点头,她的唇间也蔓延出两条细长的根须,探向鹤孤唳的脖颈,并轻抚着,好一会儿才收回去。
为平复心中的欢喜——因为星期一这番话,若她不反悔,任务基本有了着落——鹤孤唳也暂缓了变形的进展,浅笑着以作回应。
“看到了……”
听到了这样的呢喃。
“小唳的,身体……”
雅金卡的呢喃,于是,鹤孤唳灵光一现,也明白了她为何如此动摇——
果然,是骑士故事的影响呢。
雅金卡扮演着授勋骑士的角色,因而,它需要维持骑士的道义。
鹤孤唳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,毕竟只是裸体,若不是昂贵奢侈、瑞穗之国进献的羽衣,妖物变形随时撑破外衣。
可骑士精神不能让它犯下淫行,雅金卡将鹤孤唳视作所谓的淑女,它不被允许直视鹤孤唳的状态。
理念和现实的冲突让它为难,鹤孤唳能体谅雅金卡的不易。
书灵也不是那么自由的种族呢。
鹤孤唳从储物戒中取出备用的外衣,随意地披着,暂且隔绝雅金卡无处安放的视线。
星期一还不明白这些事情,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转移,很快悻悻失去兴致。
她跳出鹤孤唳的怀抱,捡起地上又两枚玉石,也放进自己的背包。
伊芙利特与卡律布狄斯,之后是诺姆与希尔芙,四大元素系魔物落下的四块玉石,怎么想都是配套的饰物。
鹤孤唳拍去身上的灰尘,伸手在雅金卡垂下的脑袋前晃了晃,开口提醒道。
“好啦。走吧,小书灵。”
“啊,啊……小唳的……”
“……不,不要再在意那个,想看的话,和我说就好。”
“诶?”
“有什么,好在意的?你喜欢的话,那谢谢啊。”
“啊,是,是喜欢的……”
“那就好了。走吧。”
“嗯,嗯……嘿嘿……”
无法理解。
无法理解的鹤孤唳,决定不再管它,放任星期一邋遢地坐在地上,把玩那四枚玉石。
在冥冥中预感的驱使下,鹤孤唳取出任务书,确认现在的状况。
“了不起——了不起。我太阳的、我湿水的孩子。你是它的砥石,是羽化的黄金,你的苦难是你沉湎往事。你缺少的,是你渴求的。你的肩膀还未能承担宝剑的重量,你的冠冕与你的宝衣,由我等来为你铸造、为你编织。于是,你将踏上登基的旅途,在这里,在我大魔女慈爱地见证下,为你加冕。所以携手吧,你的骑士就在身旁。”
见其用词和语调,鹤孤唳不难判断,这次探索已步入尾声。
主线限制了探索的范围和节奏,但也保证了探索的可控性,鹤孤唳已验证过其可信性,因而并不意外,不经意地瞥了眼雅金卡,摇了摇头,收好任务书。
雅金卡它,似乎与迷宫有些联系。
好吧,这并不让人意外。
事实上,在面见那个女人时,事务所出面的两位合伙人,伊芙利特的埃明波,与一位希尔芙,预示了此次任务的内幕。
有解迷宫也许是事务所背后的主脑经营的经营迷宫,而经营迷宫的一大特征,便是其小气。
为节省运营的能量,收集现有的人员信息数据制造敌人是很常见的情况。
此次遭遇的伊芙利特与希尔芙,无疑是以那两位合伙人为蓝本制造的。
也许鹤孤唳曾经在大图书馆迎击的书灵,其实是雅金卡的二重身呢——什么的。大概是不会的。
因为雅金卡的等级与自己相当,想来应该是某一大人物看重的孩子,还不足以制造合格的敌人。
这家伙,意外地值得信任啊——
雅金卡拍打着自己的脸颊,终于恢复平稳。
它们行走迷宫,前路随心意流淌,主线进展至此,已无需再考虑复杂的内幕。
不过主线中“魔女”的用词让她苦恼。
因为存在“虽然但是的魔女”这一横在事务员身前的难题,鹤孤唳不认为迷宫会轻率地使用“魔女”的字眼。
难道——难道,她经历的,其实是第一层的隐藏攻略法吗?
不。那个女人的存在让鹤孤唳舍去了这样的念想,但她尚没有更合理的推测,也只好听之任之了。
正想要提醒星期一小心走失,鹤孤唳这才回神,星期一这孩子轻快的脚步已很久未听闻了。
雅金卡一直与鹤孤唳并肩,它却未有任何反应,顺着鹤孤唳的视线,随意地扫了眼身后空无一人的空间便望向前方,显然并未意外。
鹤孤唳尽量保持乐观,想是星期一的任务已然完成,她可能被家长带走了吧。什么的。
可恶……
鹤孤唳咬牙阖眼,再睁眼时,一道红色的门扉突兀地立在她身前。
门扉。也只是门扉而已。装饰着华丽的红色缎带,这样的一扇门扉。
鹤孤唳本能地看向雅金卡,却见它挺起后背,以极恭敬的模样,执不知何时、不知何处入手的一对双权杖,叩开了这扇门扉。
做好遇敌的准备,鹤孤唳眯起眼。
不。想到门扉,一般也会想到门扉背后刺目的光芒,鹤孤唳眯眼的目的也许并不那么纯粹。
可门扉后的景象却不符合鹤孤唳的预期。
饱满、丰富、光洁的琥珀充满房间。除此之外,这广阔的房间再无别的装饰。
而这琥珀之海的中心,有一道娇小的身影。
鸢尾紫色的布幔缠在她的身上,头顶着一顶刻板的灰黑色尖魔法帽。
魔女。
脑中闪现着无数她的身影。戴眼镜的她。死去的她。复生的她。唯一不变的,只有在金丝圆框眼镜后,那琥珀般的瞳仁。
虽然但是的魔女。是啊,除了她,还能是谁呢?
警玉并未响动,鹤孤唳却觉得,面前这【望气法】看不出深浅的魔女,已超越了她的认知。
她不是危险的。因为危险无法定义她。
琥珀中,仿佛铭刻着时间、历史与一切发生的,这样的魔女,曲起食指扶了扶眼镜,波澜不惊的眸子落在鹤孤唳身上。
“哦……你来了。”
刹那间,她已来到鹤孤唳身前。
鹤孤唳能感受到她的热量,好像魔女深入她的体内,搅动着似的。
是啊。
鹤孤唳低下脑袋。
是啊。
魔女的手已贯穿了鹤孤唳的腹部。魔女深入了她的体内,正在搅动。
是啊。
鹤孤唳吐出鲜血。
她感受到,前所未有的绝望——可绝望,又是怎样的情感呢?
扬弃一切希望后,觉得死了也无所谓的情感吗?
还是说,牢牢攥紧手中微弱的希望,挣扎的情感呢?
啊啊。
无论如何,鹤孤唳觉得,她宝贵的同伴也许等到她了。终于。